“啾——!”黑雀儿忽抬一侧翅膀朝人,又侧跳身看,脑袋连动两下似端详。
“我名‘宣齐洲’。”太子不知思何事,静看鸟雀言。
“啾!”白雀儿通灵,闻言立刻抬头,侧跳身,看了看人,又朝窗,飞往外间去。
黑雀儿未多看,就紧随也飞去。
太子落笔,离案,出门。
“殿下。”卫见太子出,即询何事。
太子示退,便随两雀儿上了舍顶,又离邸。
留院中卫皆惊不明。
太子过连舍出邸,又随两只雀儿一路夜至一破陋草屋。应是到了某村落,周围可见另有路屋,却只此间屋破陋,窗残未修。
宣齐洲指颤抬手,推门无声行入。
“啾——啾!”不及人多看,白雀儿便落在草榻,小声唤叫。
宣齐洲转头见,即近榻,而后见黑雀自草榻临墙席下叼物出。
太子目瞠怔,即提膝上榻颤抬掌接。
是乌发成编。金丝勾系。
宣齐洲,我见北境军中,许多军士有此物,也给你一个。
宣齐洲目红又抬看鸟雀,却未再见动。
只手中一环。
我……不能归,此物藏于此,你入羌便可见。雀儿已知你姓名,只是不知能否对上。你……
三日,太子才算,能有泪落。
不过也无事,我对雀儿说,你定是队中最好看的一个,他们见你,应能认出……
宣齐洲……我见世人,向来多恶,多贪,多狠,多恨。善者不多,却竟,常有。
常有,是说,竟何处皆有。林格救我许多年,我未料他是羌人,另有行路时,此地人,竟分我吃食。
我若有悔,也尽是在,悔不能归。
是我胡来……你……我便是独教你一人难过了。
或有其余,却只你等我许久,可对?
宣齐洲……
陋窗入风,眷抚人面。
太子跪榻,额抵乌发,泣不成声。
人世众行各有求,或登蟾桂,或守金油。过天命,知常事,却是魂即归收。早先时,诸多少年念悔,未至残窗无处流。
君问几时归,君问几时守,去时从不料,归难何处投。江山百年多苦厄,田间岁岁盼丰秋。君之愁,我之愁,直记城摊孩儿食饭好大口。
归从归,守从守。
不能无可奈,能得再叩首。
青丝未枯,凭君……看旧。
二日天明,中州车仪常往北,只至午时忽见神异,引众人大惊——
青原千丈,百雀朝仪。
雀是北羌雀,仪是中州仪。
只是日至天中时,暑热,忽见八方各形鸟雀来,彻白的,玄黑的,靛青的,灰绿的,赤黄的……先是旋环绕仪往复不离,而后并翅升至极高处,便是晃荡遮了半里柔荫。
太子出,看整刻,面平无言,只回车令行。
众人本以此已是大奇,却未料,百雀竟始终未离。中州仪,七日至都,七日返,诸方隐探未得果——但要行路,百雀便是不离。
直至安车回,过中州境,见城关入,百雀才飞高鸣,绕仪后散归。
此是野史,究竟假真,后世人笑谈作真。
正史则记,帝六年,八月夏,太子使仪归平阳,递京中书陈事请留,帝复准。同岁九月秋,太子入北境幕府册,事从幕府参军。十一年春,帝召归京,授监国,子拜不从,请领楚事,帝令二年归,子再拜离。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