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嘟……”
“咕嘟……”
黑粗灶台,黄木锅盖,滚水白汽正直冒。
“哗……”一手便揭木盖。双手臂至臂肘上寸余光露,衣袖已高束。
手拿长勺,舀锅中滚水至一陶碗中,放勺晾滚水,又转身回另侧,取筷,尝红豆馅,觉不甜,便又添糖,二回觉可,即端离馅碗,置案板,取粉面,再取方才滚水少倒不多,过片刻水稍再凉,又少倒不多,如此往复,至好。
接又揉面,分小剂,制圆薄皮,包红豆馅,整形,于案板稍压,各摆入蒸笼屉,盖笼盖。
暑中,水蒸最致屋热。生火人却未觉,只确灶中火大,便又往制旁食。
过一刻余,手揭蒸笼盖,见红豆酪皮半透已熟,便熟练灵便用筷夹出各点至盏中,而后放盏至承盘,盘上可见已有米饵甜羹。
而后人便端承盘离。
未在营中,只是寻一朴舍,欲睡,却是不能入睡,脑中如混墨泥刀雨。
回房,榻上有一盆。承盘便教放至近处,人立身,看片刻,便倒榻闭目,片刻又睁,看盆中,许久渐又闭目。
至夜深时,榻上睁目醒,周身无烛光,便神恍间又觉是在从前暗黑无光夜,于是瞬惊动臂欲抱——
“咚……!”才是手背指骨重碰至盆。
太子觉痛神醒。
而后手臂渐落。便看虚空。
脑中无甚事,也同虚空。而后抬手摹上盆沿,又至盆中土。
土上平无物。土中血黑双佩,及兰草衣尘。
冢也好,坟也好,凡人存不多念想——还能在活时,再见一面土中人。而后又想,见上如何。
见上……三餐而眠,日复一日,有尽时。
不好。
又不必说或有新苦。
可见不上……不过再活不多些年岁,总能见上。
只是草叶死得不好。寻常草木春去秋来,岁过又新,何来他这一株,便要受苦辛。
自往前百年中州战算起,南楚未有太平。战数十年,灾数十年,荒数十年,疫数十年,乱数十年。而后世道好些,便成自得伤损,三年三年又三年,再至学些本事,便冻中奔波几月,疼着,苦着,盼着——
死了。
苗儿,你可恨?
宣齐洲已恨极了。
恨尽时便往见你。莫再醒来。
日落又起,窗下虚空黑过久渐成幽微白,宣齐洲榻上目久睁,同仅目睁睑低垂,又神空唇面灰,如已不存。至再亮些时,太子起,看盆中,半刻唇渐笑,似见心爱宝贝乖巧仍睡,便随意捡盘中食,入口咽了些,而后下榻,回身俯抱盆起,淡笑离。
出舍,无人待,黑布衣人笑抱一盆自往厩寻马,见者皆暗嫌避,显觉是疯癫。太子全未见,牵马抱盆出厩,上马远去,后不见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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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幕府。
书案后李将军闭目,不知何时,发中灰白枯添许多。
“爹爹……”孩儿树下殷殷指树上枇杷,想吃便唤。
李将军身动似醒瞬睁目。眼中便浮些恍惚。
而后默坐,又见案上展北境各地军奏,默过几刻,离靠抬臂取一本,重续看。
月余,顺羌境私运铁线,往北境各军库军矿就近从便相连测算,得北境半数矿中皆藏敌间,审后得,其人或是矿工,或是工官,或是运工,或是冶铁匠人。早伏者,自三十年前便已伏,而后测路,奉奏,修运线。迟伏者便自近年,皆“力壮年轻,不辞劳苦,身世凄凉”,得人引荐,便留成工。
敌伏三十年,月余便得清。而后北境军兵武隐患能消,守土无妨。
李将军默中缓放奏,后靠椅。面上不知几时已尽湿。
独我儿死。
那“人皮鼓”,不知是何神鹰追随,少年只于崇日军府暗牢中寻得救出断筋金丝,养其伤后又送离,现已归。
屋中将军独悲极,难免漏些声,屋外军士送饭食,欲叩门便闻,心茫眉皱不明为何。
韩将军卫今早询何事,可,未听得有事。
军士立门外,一时不知该如何。
“站此作甚。”身后院中韩将军归,见言。
军士闻声即端饭食回身就欲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