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东宫未再有内侍。
或者说,太子无心再为何人选侍。
便是新人早入成旧人,主人一日作息习惯渐便记下了。
晨寅末起,晚亥中眠,日除见臣朝事,便是练刀,另墨耗极快,偶皇后宫中送点心来,也不似往常,成少尝一些。
一日一日,便皆如此。
至近年关,储君十九岁宴,太常宴上言请太子纳妃,帝后笑不语。太子亦似有笑,允呈良家女。
而后至年节,便尽赐其婚嫁自从。高门贵胄可,寻常布衣可,族中不得干涉。
太常不久告病乞骸。
市间乐得闲谈。
正月初三日,京中大雪。一夜连檐盖厚白。
“城中主道,着人去清。”正殿,太子立檐下看雪言。身侧舍人从令离。太子掌宫城卫。
“殿下,北境医信回皇后宫,碧婵药效,公子腹伤已好许多,不过还需时日。”冬日不便,春池未隐,只着侍人衣,此回宫入檐下低禀。
“何人传信。”太子半刻淡问。
“随行新医。”春池颔回。
“换去。”太子无不虞,淡言罢回殿。
许多是几多,时日要几时。徒费路力。
春池只躬。后看庭中天地白,心中有喜。
好些便好。
殿侧檐下转角来黑影,见门外人笑,看片刻唤:“师姐。”是月意。
春池闻声转头,示意无事,行近轻问:“怎了?”
“北境来信。”月意递手中物。
春池反应当有急,蹙眉接过白革袋便往殿中叩门入。身后月意微抬臂唇动,言未尽。半刻还是垂眸过笑,转身离。
“殿下,北境来信。”春池入殿声紧即奉。
年关休沐,朝事稍歇,太子案后立笔展纸走墨,上字庄逸隽整,锋收许多,闻言落笔抬看。片刻,眉间竟渐蕴笑。
出案下阶自取。
“无事,出去吧。”太子回座言。
春池稍愣不明,而后忽觉浅淡欣然,抬头看,便果真见笑。
“……”春池忽反应,低头无声抿笑退。
革袋轻巧足半臂长,不透雨雪水,里头许多稀奇古怪。
太子拎出着草叶信封,看半刻,轻啮。
“宣齐洲看。”
应是舅舅教字。
太子转看过案上,移远砚笔,又看纸上,果见墨有未干,便收信起身往披氅,取袋入氅内自殿后门离。
“何人传信。”太子往寝殿行间仍淡问。
“平阳金线。”月意随行答。
“赐金。”
“是。”
至寝正殿,太子入帐近窗放革袋,解氅退侍人,坐榻取信。
“宣齐洲看。”
太子淡笑。
“宣齐洲,袋里是枇杷树花叶,我很好,爹爹舅舅很好,这里从我来几日下雪了,不冷,多谢厚衣,我每日用剑,还已学许多弓箭,我的弓弦好,给你,爹爹说你喜欢这,我买肉脯你吃,店主说可存三月,你喜欢我再去给。”
又一张。
“喜颂生辰,梨树。礼是袋中长匕,我觉好看,锋利,再有银环,可戴手臂,声好听,再有羊毛披巾,漂亮,给你,卿姨,师父,冬日暖和,我也有。”
“我想写再多些,稍待,我学快极了。”
整齐无改,时有墨干未及蘸,字划重接处。
宣齐洲一时不知手中是直写的,还是写过再誊的,只看过不知几刻,一手拿信,一手拿过革袋——稍顿,看了看左手,右手,又看左手,似思虑,便是直坐了几刻,而后看过身侧案,还是只将信放身左侧榻上抬腿稍压上一边,又看革袋中。
枇杷树花叶,花一串,叶三片,自舅舅院中,许久未见。
弓弦,鹿筋生丝,中州弓弦两根,牛筋包肠衣,外族轻弓弦一根,磨损多些。
肉脯,布袋装,北境风干制。吃至开春。
长匕,过半臂长斜放,柄横缠密细铁丝不必专防滑,刃极寒直肃锐,鞘倒平平普通。
银环……不似男用。声好听。
绒披三条,展可绕覆肩背,皆白实软。
袋中已空,宣齐洲确看。
……梨树?太子又取信看,眼中过微惑。
想说什么?太子凝想半刻不明,便叹天落大雪,北境过遥。
喜颂生辰。
……多谢。兰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