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齐洲最喜欢腿边近处长匕。肉脯有些硬,花叶干朽了需轻拿轻放,弓弦宣齐洲着人取弓试换——有些短,银环……实不是非常喜欢,绒披……不是只给他的。
“兰澧,新岁安康。”
物信已收,喜受欣传,万谢挂念。天寒,务必自护保暖,初用弓需用药愈手臂损,家中足殷,用不可清俭。字好言善,进益我见惊喜,卿姨师父同。信往至,京应已暖,附梨树花枝,聊见冬安春遂。
太子看纸上,半晌,“安康”后未再写。
信自北境来,如何皆无事。信自宫中出……金丝暗线亦是人。宣齐洲不知会如何,总觉不能掌控,便不敢赌。
若他是敌,控传舍,毒饮食,制亲属,诱重利……取信寻此太子软肋。
万事无妨,又教人伤该如何。
“新岁安康。”太子换纸隐去姓名再写。
而后忽愣,而后哂笑。
非是太子自宫中送出不成。
北境军士众多,家书可填川,何人查看。
又换纸,写许久。
“兰澧,新岁安康。”
千里雪深气冷冰坚路迢,书信又只寻常,至兰草北境收信,时已四月将出。后渐知路遥劳动,兰草便心喜也未再回,只趁又年天寒前,随生辰礼给第二封:
“小梨树,良辰时宜。许久不回,卿姨师父可好。北境今夏雨水较往年多,舅舅说或是因我至,笑,这是最好不过。平阳整夏不甚炎热,西南各郡风沙显少,六月爹爹往重乌漠中演兵,我随往,吃许多黄沙,遇水便痛饮,又见刀兵血伤。尚好,未昏,也未听许多怪声,只是眼前红。而后如何醒来你定不知——爹爹说是马高鸣,我便忽醒。醒来我觉无事,马却引我回营。马有姓名,小饼,笑,他总来吃我的烧饼。而后我又回平阳,写此书信在九月。”
“某日重乌市中我又遇长匕,觉较此前好看许多,买来附信回。手环你果真不喜?我觉十分漂亮,便也买来,你说家中殷实,我买来玩,也附你一个,笑。弓弦无法,我仍只可用轻弓短弦,此前是见有人用弦坠玉做饰送出,我试不行,便只附弓弦,此次你看坠玉。平阳新鲜吃食除肉脯便是牛乳糖,或是甜果,一并寄回,另有茶饼可助消食,皆是给你,不过久存或走味,你少可分旁人,又笑。”
“舅舅院中枇杷树长得好极,全未有落叶或落花,我便不好开口要,这是府外松树给的果子,味香,他说可食,我入口觉干硬,你可尝试。”
“再问卿姨师父。”
“抱宣齐洲。”
南楚暑旱,旱过三月暗线报楚都各县仍多纷争,太子目寒数日将往巡,接信淡有笑,带信与随各物离,茶饼分送宣帝皇后各一,教人接礼给苗儿回信。
又年四月兰草接信。同年秋过兰草写信。又年四月兰草接信。
往三封,接三封。便是三年。
世事如川,时过不觉,只往眼中留色。
梨花愈生白,树树荫,映月浅。
黄草渐换青,离离野,过春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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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嘟咕嘟……”
楚北澧南,郡名江夏。郡北传舍此显有贵正居,院外蓝衣佩剑卫皆身挺面威肃。院中檐下,砂炉正煮茶。
“殿下,上回那银环,怎不戴了?”言者筠衣俊朗目明,盘腿坐几侧,腰背松也直,有熟稔揶揄笑问声。
太子隔年又巡,此仲春初至,正看庭中楝树紫花,闻言半刻声淡:
“我闻江夏有匠可修金银饰,寻来。”
太子腕间空。
筠衣稍扬眉不明也应,而后见炉上茶滚,闻茶热汽便愣觉隐约旧年熟悉:“这是……平阳药茶?”
“殿下,午食已备。”竹宁入禀,侍人院外候。
“嗯。”太子有声。不知应哪句。
侍人躬入摆膳,片刻退。
“殿下近来积食?”筠衣看过几上寻常饭食又看太子坐。
“不曾。”太子分茶言,动筷用饭。
筠衣反应,忽便恍然,忍讶然笑色亦动筷。
这去岁是玄铁手环,今又是暖身药茶,北境寻常物,太子用稀奇至极。他久居远处,怎什么也不知。稍后即问,稍后即问。
欸?为何要稍后!
“嘿嘿……”堂堂武官便坏笑落筷,矮身揶揄旧友只似风流纨绔,又全似好言商劝:
“殿下,殿下,夏川久不在京,不能日日见殿下,好事是知之甚少,殿下勿吝告知,夏川也好搜刮寒室早作预备啊!”不能再心诚意恳。
太子似笑似淡抬看,落筷饮茶回问:“母亲问你几时成家。”
夏川即噎,坐正笑收,是吃瘪。
太子缓落盏又用饭。
“殿下,臣月奉甚少。”幽幽怨怨试图推脱。
“太平楼正缺伙计。”有钱得,能见人。
“……那臣便真去了?”哟,那真要去了!
“你年岁过大,米面搬运教旁人来。”保重。
“……”公子人狠嘴更毒。
庭花摇,风清扫,春光正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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