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知道他此时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但尽管拒绝了你的提议和发言，萨菲罗斯也没有对你做出任何更为出格的举动，反倒是抬起头来，用那副你见识过很多周目的冷笑看向了另一边逐渐戒备起来的二人。

此时此刻，你还被他一手钳在怀里，脆弱的脖颈被对方制约着。

在察觉到你想要握住枪做点什么时，那只手快速移动过去牢牢压制了你。

一瞬间，被挤压的疼痛逐渐清晰，你没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对面两名敏锐的战士自然而然也有所察觉。

扎克斯压低声音，将武器横在身前：“萨菲罗斯......你还是我们认识的那个人么？”

克劳德没有再说话，他的眼神在你和他之间来回，但眉间也逐渐皱得更深了。

像是对他们的疑问感到荒谬，萨菲罗斯那双魔晄色的兽瞳在火光里缓缓收束，笑意不达眼底。

你能确定的是，在融合之后，眼前这个银发男人的眼神和气息都像是被重新调和过。他既是你认识的那个会在篝火旁安静听你说话的男人，也是深渊里那个要把整个世界都拖进“再聚合”、执着于找到你本体的存在。

而现在，他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对蝼蚁施舍目光。紧接着，萨菲罗斯不打算再给任何人可以再继续分辨的时机，手中的正宗在一刹那间发起锋鸣，直直指向克劳德·斯特莱夫。

被袭击的金发青年只来得及堪堪举剑格挡，整个人被剑风震得倒退数步。

一旁扎克斯·菲尔反应极快，当即打算从侧面挥剑救援，可萨菲罗斯只是轻易一侧身，反手用长刀弹开了他的攻击，随后单翼振开，带着你往后拉远距离悬于半空。

银发的男人俯视着重新调整防守态势、昂起头来的克劳德。

“唔......！”克劳德·斯特莱夫身体突然晃了晃，表情有一瞬间恍惚。

破坏剑被从他手中松开，刀尖朝下，径直砸进了脚下的岩土。他抬起手按住了前额。

“克劳德？”一旁扎克斯忙不迭近身试图扶住他的肩，“你怎么了！”

“我......”

克劳德重新抬起了头。那双与萨菲罗斯拥有者同样色彩的眼睛瞳孔收缩着。他死死盯着前方那个银发的男人，嘴唇翕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想要替他发出不属于他自身的呼唤。

而注意到异样的萨菲罗斯却像是捕捉到弱点的猎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眼看着他的反应，被迫只能观战的你开始在内心下意识大喊不妙。

——杰诺瓦细胞。

理论上来说，克劳德·斯特莱夫是浸泡过魔晄后最为成功的人，在过去数个周目中你所能得知的，便是因为杰诺瓦细胞与他共生后，萨菲罗斯也能通过这份共同的“通道”，对他进行精神性的控制或者......干扰。

毫无疑问，此时此刻，金发青年身体里那一部分同源的细胞，此刻正在回应它的源头。

“听见了吧。”你听见了身后萨菲罗斯平静而又优雅的声音，在几近怜悯的温柔表象下，沉浸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呼唤着你的声音在说‘Reunion’，回应它们真正的主人。你的......‘主人’。”

“......闭嘴。不，我不是......”克劳德咬着牙，声音却止不住地发抖。

萨菲罗斯极轻地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是那个‘成功’的容器。就算是杰内西斯他们，还有扎克斯，恐怕也没能融合得那么彻底。”他说，“你摆脱不了它们，更不用说摆脱我。你无法找回'自己'，克劳德。至今为止，你凭借自己的力量，成功保护住谁了吗？”

眼看着克劳德的内心似乎正在被撬动，你下意识想挣扎出去却被萨菲罗斯轻而易举一只手按回去，反而抓得更紧。

下一秒，被挑开到另一边的扎克斯再一次从空中跃起，冲萨菲罗斯毫不犹豫地挥舞起武器来试图干扰对方。

男人挥刀在半空漫不经心地划出一道弧线。施以力道，用刀背把扑上来的扎克斯整个人掀飞了出去。

克劳德强撑着举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得单膝跪地。破坏剑在身前的岩石上刮出刺耳的尖鸣，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可此时此刻，萨菲罗斯却也没有再将注意力给予他了。

你将全部过程看在眼里，被唤起了恐惧的同时也抓住了那些极为反常的细节。

尽管萨菲罗斯的攻势迅猛，可眼前二人却没有任何意料之外的重伤，方才他格挡扎克斯时甚至用的是刀背。

明明可以直接一劳永逸。以他的能力完全可以做到，为什么？

你直觉他隐藏了些什么信息，又有所保留，放缓了呼吸决定观察目前状况。

感觉到身后人低下头，呼吸凑近了你的耳畔。你压着嗓子，声音发紧，“萨菲罗斯，你到底......”

“在另一个世界，克劳德·斯特莱夫变成了彻彻底底的‘人偶’。他的意志并没有其他人那样坚定，很有趣。你要保护的人是这样的存在。”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你耳畔，仿佛在诉说着只有你们两人所知晓的秘密。

“我只是想看看，在这个世界他是否仍旧如此。”

下一秒，你看着扎克斯·菲尔挥刀斩开了那些积压在身前的落石，径直跑了过去。

眼见克劳德已经陷入自己的世界里，捂着脑袋不发一言，扎克斯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试探着拍拍他的肩膀。

“克劳德，没事吧？你清醒点。”眼看同伴没有什么反应，扎克斯再度看向萨菲罗斯，“你对他做了什么？”

萨菲罗斯并没有回应他，一如神明低头俯瞰人间戏剧那般，微微翘起嘴角。

眼见没有得到答案，扎克斯一咬牙，做出了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举动。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在深渊中回荡。

“醒醒啊，你这小子！”黑发青年义正辞严，黑亮的狗狗眼清澈又诚恳，“这时候了，怎么还梦游起来了！”

克劳德：“......”

迎头被打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呆呆看向扎克斯，活像一只被踢了屁股而受惊的陆行鸟：“扎克斯？”

你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紧接着嘴巴没憋住，爆出一声闷笑。而在注意到压制着你的力量变得紧绷起来时，你果断把声音憋了回去，清了清嗓子，将自己表现为一个毫无反抗之力的“人质”。

受不了了。这个笑点低的毛病，为什么在这种严肃时刻还能破防啊！

你在内心吐槽了一句，随后又强行让自己把注意力完全放在现下的状况上来。

而另一边，扎克斯将那把破坏剑拔出来，递到重新开始清明眼神的克劳德·斯特莱夫面前。

“蒂法他们还在等你。不是说好了要保护他们么？”你听见扎克斯说着，抬手揉乱了后辈一脑袋乱毛，“这个样子我和爱丽丝都会担心。他们都还在坚持，我们先倒下了算怎么回事。”

“......抱歉。”

“别这么说。能握住剑吗？我们先把苏茜救下来！”

金发青年闷声点点头，缓缓重新举起了那把破坏剑。

“看来这次会不一样。”像是要反驳他一样，你用只有你们能听见的声音说着，抬眼看向他。

像是预判到了你的反应，他将你按得更紧，足以让你的后背清晰感受到规律地震颤。

“因为这是你所改变的东西。”他一字一句说道，“要确认的事已经完成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地面开始震颤。有什么沉睡在星球地底的东西正在响应他的意志。

从土地中缓缓涔出污浊的绿光，那些生命之流漂浮在空气中，缓缓聚于萨菲罗斯的手心，融入他本身。

银白的、泛着金属冷光的羽翼一层接一层地自他背后舒展开来，仿佛破茧而出的神明。制约着你的男人身体被一层柔和却令人胆寒的白光所包裹。

与先前的巨大生物不同，这个形态显然要更完整且轻盈，也更为强大。被记忆拟态出的“神明”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再度降临，萨菲罗斯在这一刻把星球最深的恐惧再度亲手创造了出来。

“宝条携带了‘母亲’的那一部分，在生命之流里无法完全分离。”你听见身后的生物如此低语道，声音从半空落下，空灵而悠远，像是从宇宙深处传来的共鸣，“但这样更好，这样我的一部分就会永远注视着......一切。”

他抬起手来，视线触及大空洞之上那片天空，在那里，已经穿越大气层的黑红色陨石将视野全数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