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好天气。越来越明媚的太阳烤得人脖颈发热。沿路上,处处可见游手好闲的青年人三三两两,无所事事。
在这片美丽又肮脏、温暖又残忍的土地上,想有份正经工作不易,要体面些更难。
那不勒斯人扎根在这里,恶种由阳光大海滋养,开出绚丽而堕落的花,生于此,兴于此,败于此,亡于此,世世代代无穷无尽,司空见惯不痛不痒,心里憎恨,眼中漠然。
没什么好看的。
漠然的视线移回车里,看到少年温厚俊秀的干净侧脸才重有温度和生机,拽了拽指节。
她很想伸手碰一碰那个小发夹。“布鲁诺,我可以在闲下来之后找他玩吗?”
“去呗,别打扰人家工作就行,你向来有分寸。”少年的眼睛依然锁定着昏迷的猎物,他总觉着哪里不对。
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奇异生涩的焦油味,这味道厚重有质感,吸到肺里似乎有层油膜糊住了嗓子一样。
洛对这些东西向来敏感,轻声咳嗽起来,按住了胸口。她想把车窗摇下来,发现摇柄卡住了,试着开车门,门也打不开。
“有问题!”喉咙里吸入的油让声音哑了,洛踹向车门,踢到的位置像是刚打过蜡的地板,在门上打了个出溜滑。
“这家伙也是替身使者!”钢链手指打向阿方索,被一层油膜抵挡住,力道被平均分散,破碎的油膏很快又聚集在一起。大汉嘿嘿笑起来,在狭小的车里震耳朵。
“尝尝‘页岩黑油’的滋味吧!我今天一定要为我弟弟报仇!”
“你们俩的替身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心!往海边开,大叔!快!”驾驶座上的司机喘不上来气,洛伸出花藤,用自己的生命力帮他分担,浅色的藤很快就附上了一层黏糊糊的褐色膏状物,令人嫌恶至极。
后座上,布加拉提和阿方索已经缠斗起来,场面混乱到无法直视,洛根本插不进手。阿方索将自己周身都用黑油保护起来,一动都掉渣子,摩擦生热的地方由就化下来,甩得满车都是。
他们现在的位置还在市区,若是动静太大,一定会伤到附近的路人,偏偏油门踏板被页岩油凝住,踩不动。
“大叔,你认不认识这东西是什么!”洛的头发上沾满了迸溅上的黑油,简直恶心得要叫起来,“怎么才能把它弄掉!”
大叔岁数很大,在那不勒斯当出租车司机,什么没见过,喘上来这口气就道:“手套箱里有瓶香蕉水,试试看!”
“打不开!”稠度极大的黏油胶合了车内所有物件的空隙,碰这一下,洛的手差点沾上,她举起拳头,准备硬砸开——
“有把锤子在我座位底下,孩子!用它砸!”
一瓶香蕉水浇下去后,这车里更没法待。大叔毫不迟疑把车开成起飞的架势,洛手里还拿着锤子,砸向了窗户。
外面的空气一进到车里,立刻之间,布加拉提就感到了阿方索控油的能力打了折扣,他能碰到男人的肢体了——
阿方索手上,正是一把打火机。
他笑得诡异,“咱们身上的油,足够一起死在这里了,你要试试吗?我想,有几个人给我陪葬,我的下场还不算太坏……”
——沾着油泥的藤条从打开的窗子伸出去,四扇车门同时打开,车内的肮脏气体被清新的空气吹散;
钢链手指截断了阿方索一条胳膊,打火机被布加拉提抢过来,手臂丢回去。“你的能力只有在密闭空间才管用,阿方索,现在束手就擒就算你聪明,你再挣扎,我一定杀了你。”
一通折腾,终于把阿方索拎回了港口。
新上任的采买队队长也是条机警的老狐狸,看见两个油头黑脸的泥人,连连赔罪道谢,称赞二位好本领,帮了他们大忙。
洛真不乐意听这些废话,她急着处理脑袋上的油污。布加拉提微微拦在她身前,她就也乖巧站在他身后,等着两个人虚情假意客气完。
布加拉提借用了港口的电话,让家里的福葛去两个赌场走一趟,纳兰迦去巡逻街区的商店那边。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坐来时大叔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