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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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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喜欢周雾总是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不喜欢她身边出现的、占据她目光的一切。

每当她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时,庄澄觉得自己终于成为无往而不利的胜利者。

他是赢家了。

在和姜蝶的战争中,他已经成为不可战胜的赢家。

但为什么,一颗心在胸膛里惴惴不安,阵阵发紧。

他调整好面部表情,漆黑深邃的眼珠像两道射出的利剑,企图穿透周雾这身皮囊钉向她的灵魂。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顿了顿,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伍博言告诉你了?果然。”

庄澄弯起眼尾,阴冷冷的模样,半笑不笑:“他竟然也有愧疚。少见。”

周雾不回答,他自顾自地点头,又自顾自地说下去:“怪不得他愿意帮你。是我错了,babe,当年是我不懂事。对不起——这些事情不应该影响到你和我的感情,对不对?”

他一笔带过的道歉,可哪有歉意?

周雾听罢,只觉得可笑。

如果对不起真的有用,时至今日,她不会为了自己的愧疚赎罪。

周雾落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她拿出来看了眼,是纪潮。

拒绝了来电,对方迅速切换微信发过来一个问号,周雾垂着单薄白皙的眼皮,单手打字:看见门口一辆尾号666的车?撞。

庄澄不耐周雾和他面对面交谈还要分心,他大步上前,一手钳住周雾下巴,将她那双雾蒙蒙的眼睛转到自己跟前,手机从容地掉在姜奶奶坐过的藤椅,软垫遮掩了坠落的声音。

她微微挑眉,表达困惑。

庄澄没松手,他收着手劲,掰着周雾的脸左右轻动,表情好似欣赏一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

“怪了。上次在南城见你,你还没有这样漂亮。”他真心实意地感到不解:“你知道吗?我毕生所见的女性,如果你的美貌屈居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周雾微微一笑,拂开他的手,没去捡掉落的手机。

懒懒地单手抱起手臂,唇角上翘的弧度带着嘲讽:“庄太太年轻时可是闻名两岸的美人。不过,比起她的心狠,她的美貌不值一提。”

庄澄知道她的言外之意,无非还是当年温宁那点事。

年少轻狂,就算他真的有做错的地方,也已经向当事人寻求原谅。至于伍博言,因利益而起的同盟,自然能因利益散场。

庄澄对她说,我错了,就像在说你今天很美丽一样平常。

“年轻时或许吧。”庄澄不在意地耸了下肩,道:“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好。她不希望我性子软弱,你知道,小白兔放在狼圈里,要么驯服一匹狼,要么成为食物,没有第三条路好走。”

周雾嘲讽似的摇头:“狼和兔也可以成为朋友。你很可惜,失去了温宁,他原本也是你的朋友。”

庄澄没有领会她的深意,又想上手去摸她的脸,这一次,周雾没有躲开,而是抬手挡了下。

没有完全弥合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庄澄眼底,他眉心一跳。

“温宁交给你的事情,是心狠吗?如果是的话,伍博言交给你的事情,应该是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

周雾敛住笑容,神情冰冷:“而我会告诉你,你的成长都靠牺牲他人。Osborn,温宁知道你不喜欢过年,所以提前祝你圣诞快乐。”

同一时刻,纪潮放下手机,油门给到极限,油表的红色数值疯狂攀升,最终定格在一个历史性的新高度。

骑着小电驴慢悠悠路过的行人被一声惊天动地的炸响惊得车头一歪,差点没连人带车栽倒在地上。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车头,回头,看见驾驶位的门推开,运动鞋的黑色鞋底踩上柏油路面,他穿着黑色的冲锋夹克,一手插在兜里,另只手关上车门。

侧脸白皙,露出的下颌线流畅锋利,阳光下鼻骨笔挺,眉眼形状俊秀内敛,是个相当好看的年轻人。

认不得宾利飞驰,却知道标志性棱形矩阵格栅,还有更为显眼的“B”字立标,以及全车高调奢华的金属感色泽,没有一处细节不再昭彰这辆车高昂的造价。

而不幸遭殃的另一辆,更是前所未见。看着像欧美大片里的概念性跑车,只是车头狼狈地凹陷了一块,前车引擎盖呼呼地喷着白烟,仿佛无声的怒吼。

周雾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纤细指尖在肘弯轻点,她稍稍颔首,示意他去看自己手机:“Surprise。”

无数个连环警报跳出来,庄澄冷着脸一键清除。

他把手机丢开,单手摁住后颈揉了揉,锋锐的眉毛笔直下压,瞬间盖过了他面相的清澈随和,显出隐藏很好的阴冷倨傲。

温宁、温宁……

这个名字连同互相猜忌的时光已经远去,庄澄在极偶尔的时刻会想起温宁的脸,他们是有一点像的,但温宁更窘迫、更贫瘠,他生下来就会看人眼色和讨好,而庄澄从不低头。

他脸上掠过无数种情绪,喉结几次剧烈滚动,但所有尖锐疑问最终被他以另一种更为强硬的方式咽了回去,他脸色铁青,哑着声笑起来。

“明白了。这才是你和伍博言的秘密。”

他不真的认为温宁还活着。毕竟是庄太太亲自策划的一切,这位女士从不信奉善男信女那一套,人命在她手里渺小如草芥。

也许只是个充满恶意和报复的玩笑。

庄澄这样想。

周雾没有更正他的说法,眼尾瞥过一抹瘦削挺拔的身影,纪潮一手提着早餐,空出的另只手敲了敲窗户玻璃。

窗被推开,冷风携着清冽草香扑面而来,纪潮把早餐交给周雾,掌心撑着窗台,借力一跃,轻松矫健地翻进来。

纪潮放低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周雾。

“我没事,你别担心。”

纪潮摸了摸她的脸,刚好是庄澄之前碰过的地方,周雾顺理成章地截了话。他拧着眉,发现她手背鲜红刺目的伤口。

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反应她身上的不对劲。

“他弄伤的?”

庄澄拖长尾音,不阴不阳地怪笑:“我很好奇,是我做的,你又要怎样?”

纪潮扭过头,冷冷地盯着他。他活动手腕关节,骨节发出细微的咔嚓咔嚓声,然后甩了甩手,一拳迎了上去。

庄澄不妨他忽然发起攻击,但多年来对危险的敏锐度让他如游鱼灵活闪避,身体向后一仰,下巴堪堪擦过拳风。

纪潮一声不吭,长腿横扫,专攻下盘,动作快出残影。

庄澄险被绊到,闪电般急速后退。纪潮欺身上前,比他更快更凶地拎起外套领口,硬生生将庄澄提高一寸。庄澄脊背突起的骨头暴力撞上墙壁,他闷哼一声,那声音短促而压抑,他忍痛地垂下头,鞋尖徒劳地蹭着地面。

两个年轻男孩子身高相当,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近距离审视彼此时,眼底的怒意和厌恶清清楚楚。

悬在脸侧的拳风始终没有落下来,纪潮偏头看了眼周雾,她站在亮色的光带里,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光影让冰雪般的轮廓愈发分明,有种厌世的冷艳感。

纪潮骤然松手。

庄澄双脚猛地踩地,他两指勾着被拽外的外套领口,露出喉结咽动的脖颈,喘息又重又急,仿佛被领口勒住了,呼吸带着微弱的杂音。

“哈、哈……找了个好保镖。”也许是觉得这句话不够恶毒,庄澄改口,讥诮地挑起眉梢:“找了一条好狗。”

纪潮甩了甩手,淡淡道:“现在谁冲谁吠?”

周雾新奇地看了他一眼。

印象里,纪潮从不说难听的话。他一直是沉默的、隐忍的,天大的委屈都能咽回心底,把自己变成一块无坚不摧的石头。但他爱护周雾永远胜于他自己。

姜奶奶坐在原地,对他们闹出来的动静无动于衷。没掩紧实的房门再度被打开,小曲小王挎着帆布包,对眼前对峙般的三个人微微睁大了眼。

“抱歉,周小姐。”小曲两条细细的眉毛打结似的扭在一起:“我们不是故意来晚的。”

虽然不知道庄澄用什么借口绊住大家,但周雾显然不会多加为难。她微一颔首,示意两人先去照顾姜奶奶。

小曲小王忙不迭地小跑离开,两个人刻意放轻了交谈的声音,唯恐她们的动静会闹到这边来。

到底年纪比较轻,好奇和探究的视线频频投来,尤其落到庄澄身上,小曲眼中一亮,喃喃着从未见过这么帅的帅哥,明星都没有他万分之一好看。

小王板着脸,用胳膊肘撞了撞她,扁着嘴摇头:“你看不明白吗?那男的,摆明是追周小姐来的。”

这句话没成功压住音量,庄澄听见了。

他偏开头,屈指抵着鼻尖,似乎听见什么惊世骇俗的笑话。

他和周雾什么关系,不用广而告之。

至于她身边那条狗?没关系,无法依托身份和家世的爱情,又能撑几年,他耐心一向好,等就是了。

他拣起手机,两指捏着转了转,忽地朝周雾咧嘴,露出一排精致整齐的白牙齿。

“Delores,尽管你是个记忆很差的小女孩,忘了许多我说过的话,但没关系,我说到做到了。”

手指在屏幕连击两下,庄澄冲她晃了晃手机。

是传进来的几张截图,他动作太快,没能看清。

周雾蹙起眉。

纪潮去而复返,拿了棉签碘酒和创可贴过来。

他扶住周雾肩膀,把她按进藤椅里,然后屈膝蹲下,将她受伤的手搭在膝盖伤。

庄澄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对待世间珍宝的动作,神情再度变得阴郁难测。

警笛声在这时呜哩呜哩地靠近,短短几秒时间,又像旋风一样远去。

沾了酒精的棉签缓缓擦拭已经凝固成薄薄血痂的伤口,细密疼痛带来一阵密集刺激,周雾面无表情,半开的窗户呼呼地卷着风,一片枯叶飘摇着荡进她眼底,不远处,程伯和赵院长终于现身,他们两个人肩并着肩,似乎在谈论什么话题。

手机铃声尖锐响起。

赵院长慢下脚步,对程伯做了个歉意的表情,程伯摆摆手,闲庭信步踏进庭院,霎时笑容冻在唇角,以为自己看错了。

庄澄走出来,轻描淡写:“程伯,好久不见。”

“小庄少爷,好久不见。”程伯微微一笑:“您怎么来凛城了?”

“Delores事情办完了,我来带她回去。”

程伯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庄澄也不打算继续说,朝程伯伸手,笑道:“我的车被baby撞坏了,借你的车。”

程伯的车是纪潮在开,现在和庄澄那辆大张旗鼓的概念车一同报废在养老院门口,程伯刚联系过拖车公司。

幸好车库里还有闲置的车,程伯正欲去拿车,赵院长先一步把车钥匙交给他:“庄先生,如果您不嫌弃,可以暂时使用我的。”

尼桑的车钥匙,老几年的款了,经济实惠的代步车。

庄澄垂眸看了几秒,抬起头,向赵院长绽开一个少年感很重的干净笑容,他有一颗略微尖锐的虎牙,藏在上齿列里,微微闪着光。

“比起我,也许你更需要。”他把钥匙推回去,微笑:“毕竟受害者是周雾的同学。您亲自去看,会让她更放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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