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野重重摔进一片纯白的空间。他蜷缩在地，胸口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是那一道贯穿伤在流血，温热的液体浸透衣衫，一滴滴砸落在纯白的地面，却不见痕迹。
他喘息着，意识如风中残烛。是了……那一剑，刺穿了他。而他没有死去，正是因为，画最怕的，不是破碎，而是被彻底抹去。
可现在……血肉正在归位，他不再是画中的人物。而那道被忽略的贯穿伤，正随着现实的降临，再次崩裂。
不能死……
如果他在这里消散，田烬也会随之湮灭。
“系……统……多罗西……”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语，视野开始坍塌成灰白噪点，呼吸越来越浅。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一瞬，一双精致小皮鞋停在他眼前。
他艰难地抬眼——
一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站在光里，发梢跳跃着彩虹般的光泽，仿佛从童话里走出来的精灵。
然后，世界黑了。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划破死寂。
“叮叮叮——！”
“恭喜玩家岑野成功存活！生命体征恢复中~”
他缓缓睁开眼。
头顶是一片纯白的穹顶，没有光源，却明亮得刺眼。他躺在冰冷光滑的地面上，胸口原本的贯穿伤口已然消失，皮肤完好如初。
“副本【嘉年华马戏团】已关闭。”
“综合评价：S级~”
短暂的停顿后，光幕浮现：
【通关奖励发放中——】
基础积分结算中……
隐藏剧情已解锁：【荒诞乐园】【甜蜜的家】【他】
奖励积分结算中……
特殊通讯道具【记忆小画册】已绑定，可用于跨服本联络目标个体。
恭喜获得限定奖励：【愿望小邮差·纪念版扭蛋机】（绑定道具，不可交易。来源：未命名童年片段）
多罗西甜腻又欢快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像一只绕着耳朵打转的小鸟。一连串“叮叮”声音接连响起，每一声都伴随着积分的增长提示。
但岑野没听进去多少。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前方悬浮的巨大光屏上——那是全服积分排行榜。
起初，他的名字灰暗地挂在黑榜第一，系统还特地为他量身定制了一个专属称号：【第一负翁】。这称号还带特效——名字底下飘着一串小铜钱缓缓下坠。
这个称号陪了他整整一个副本，稳稳当当，雷打不动。别人刷副本往上冲，他刷副本往下沉，积分曲线比过山车还刺激，只不过方向反了。
他甚至还听说，某个新人玩家误以为他是哪个大佬的马甲。
可现在，随着结算推进，数据疯狂跳动。
【主线任务完成+2000】
【完成隐藏剧情+3000】
刹那间，他的名字从黑榜“嗖”地弹起，直冲红榜前十！
光效炸裂，金边闪烁，绚丽的特效瞬间铺满屏幕，欢快的童趣小号声“滴滴咚咚”响起。系统毫不迟疑，直接启动了【红榜前十专属登榜仪式】！
彩色气球、虚拟礼花从天而降，一辆小火车还绕着他的名字“呜呜呜”地跑了三圈，一串金色大字横贯屏幕中央：
“恭喜玩家「岑野」荣登全服前十！”
此时的生存大厅……
“？？？”
“岑野是谁？！！”
“这名字不是黑榜钉子户吗？”
“谁开的挂？这排名跳的比我心跳还快！”
……
白色空间里岑野瞪大眼睛：“我……我上前十了？”
他刚想咧嘴笑，心里那点小得意还没来得及发酵——
“叮！”
一声清脆到近乎无情的提示音刺破庆典氛围。
所有特效戛然而止。
音乐卡在最高潮的一个音符上，硬生生被掐断。
小火车一个急刹车，“吱——” 地卡在半空中。
礼花和气球定格在半空中，然后“啪”地碎成了渣。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冷静得过分的结算提示：
【负债积分已清零】。
原来刚才那波冲榜，是带着负分强行硬拉上去的。等“负债”状态一解除，积分立刻调回，排名“唰”地滑落，跌出前十，继续往下窜，仿佛刚在那一瞬的荣光只是眼花。
他当场呆住。
正当他以为又要滚回黑榜时——
“叮！！”
【因系统BUG导致副本异常，补偿积分+6666】
这一波入天降神兵，积分再度暴起，排名一路回升，最终稳稳停在红榜第二十。
岑野怔怔望着那个“20”，良久，他苦笑一声。
“总算不是负数了……”
他走出空间，刚踏出入口，便看见田烬与许朝阳已在老地方等候。
田烬靠在墙边，脸色略显苍白，眉宇间透出一丝倦意。岑野心头的石头也终于落地，副本的最后他使用了第二次个人技能，他还以为会付出什么代价。如今看来，至少暂时无恙。
“你可算出来了。”许朝阳挑眉，“刚刚的登榜仪式是什么情况？”
岑野苦笑：“大起大落，比连续剧还狗血。”
三人并肩走回酒店，穿过人群熙攘的街道。沿途，低语声此起彼伏。
“今天的榜是不是抽风了？”
“那个岑野是谁啊？”
“之前怎么没听过这号人？”
“他呀！我知道我知道！积分榜那位杀神知道吧，他带的人。”
“我靠，难怪负分都能翻盘，能不能来个大佬带带我啊！”
“嘘！小点声，你看他来了，就是他！”
岑野能感到四面大方投来的目光，更糟糕的是，他还站在田烬身边，这位冷着脸的“杀神”本人。这简直是把“我是关系户”五个大字纹在了脑门上。
有人小声嘀咕：“怪不得被大佬看上，这个长相我也喜欢……”
“你轻点！不要命啦，等等被他边上那位听见了！你想被一刀削成数据碎片吗！”
……
岑野听的嘴角直抽。
许朝阳笑得肩膀直抖，凑近他的耳边：“不得了啊你，现在可以风云人物了！”
岑野：……
终于回到酒店房间，门一关，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许朝阳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作响：“啊——终于回来了！还是现在的身体好用，之前那具12岁的小身板，爬楼都费劲！我要好好睡一觉，岑野要是再拉我摆摊，我就——”
话音未落
“砰！”
一声闷响，两人齐刷刷回头，只见田烬倒在地上，脸色惨白，连平日里那股“生人勿近”的压迫感都散了大半。
！！！
岑野一个箭步冲上前，将他沉重的身体揽入怀中。田烬无力地靠在他肩头，呼吸微弱。
“田烬！”岑野喊着，声音发颤。
许朝阳也吓懵了，两人半拖半抱地将他挪到了床上。
床上，田烬双目紧闭，脸色发白。岑野盯着他苍白的脸，心头一阵发紧。
“怎么会这样？”
许朝阳摇头：“可能是使用技能后的副作用，可刚才他跟我说没事，我以为……”
“副作用？”岑野皱眉，“到底是什么？”
“每个人都不一样，”许朝阳低声说，“技能越强，副作用越大。以前也有过一次，但没这么严重，只是……醒来后忘记了一些事情。”
岑野一惊：“失忆？”
“嗯。”许朝阳看他一眼，“系统强行抹掉了一段对他来说重要的记忆。”
“所以……他的技能到底是什么？”岑野看着床头那把从不离身的黑刀，声音低沉，“那把刀？”
许朝阳点头：“没错，那不是普通的刀，它能斩断规则和概念。”
岑野瞳孔一缩。
难怪副本最后，田烬能划开一道口子，带他们逃出生天。
岑野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你去休息吧，我看着他。”
许朝阳犹豫了一下，见他态度强硬，终究没再多说。他轻轻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床上的男人依旧昏迷，岑野坐在床边，望着那张冷峻此刻却显得脆弱的脸，忽然觉得，这些副本，远不止排名、积分那么简单。
他一边想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田烬的手背。那是一只常年握刀的手，骨节分明，掌心布满薄茧，此刻却软绵绵地躺在他的掌中，毫无力气。
岑野俯身，替他掖了掖被角。
“你到底……被抹去了什么？”岑野喃喃道。
话音未落，一个甜甜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
“他不会有事的哦~”
岑野猛地回头。
是多罗西。
小女孩正趴在床沿，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她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蕾丝蓬蓬裙，裙摆层层叠叠，边缘绣着荆棘藤蔓。脚上那双小皮鞋扣着银链十字架，随着她脚轻轻摇晃。发间还别着一个小棺材发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