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从纯白中缓缓剥离,脚底触到坚实的地面。岑野踉跄一步,下意识抬手遮挡刺目的光线。
光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喧闹的人声——叫卖声、聊天声、孩童追逐打闹的脚步声,混杂着锅铲翻炒的叮铛响,还有不知哪家收音机里传出的老歌旋律。
空气里飘着油条炸的焦香的味道。
岑野缓缓放下手,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的青石板路被晨光晒出微润的反光,两旁是低矮的房屋,木门半掩,晾衣绳横跨巷口,挂着碎花被单。
一个挑着扁担的老人吆喝着“甜酒酿——”,推车里的硬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几个穿背带裤的小孩尖叫着跑过,手里攥着纸风车;街角的大树下,两个老头正蹲在地上下象棋,挣得面红耳赤。
“这是……”许朝阳的声音卡在喉咙里,“现实世界?”
“不。”岑野摇摇头,指向身边的房屋。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那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房子。
许朝阳瞪大眼睛,“靠!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该出去了吗?怎么还在这?”
田烬没说话,他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眼神冷峻地扫视四周。
“应该是第三幅画中世界。”岑野低声说。
“第三幅?”许朝阳倒吸一口冷气,“怎么没完没了了!那这些人……是npc,还是……别的东西?”
仿佛回应他的话一般,街对面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们。她嘴角带着笑,眼神却空洞无光。紧接着,卖菜的大婶、下棋的老头、奔跑的孩子……一个接一个地静止,动作凝固,脸上的表情被冻结。
整条街,在三秒内陷入死寂。
只有风吹动晾衣绳上的衣服,哗啦作响。
然后,所有人的头,齐刷刷地转向他们三人。
没有眨眼,没有呼吸起伏,只有一双双漆黑的眼珠,死死盯着他们。
“靠!什么情况!”许朝阳猛地后退一步,差点撞上身后的摊位。
“别慌。”田烬一把拽住他的手腕,警惕的扫过人群。
岑野深吸一口气,突然扬声大喊:“叫你昨天看恐怖片吧,这下知道怕了?以后别看这种玩意了!”
他一边喊着,一边朝两人飞快使了个眼色。
田烬立刻会意,冷着脸接话:“胆子小就别看,吓成这样丢不丢人。”
许朝阳也反应过来,夸张地拍着胸口:“哎呦早知道就不看了,这也太吓人了——”最后三个字故意拖长音调,还左右瞟着,装出心有余悸的样子。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下一秒,所有人动作恢复如常。
女人继续迈步,小孩尖叫着跑开,老头怒吼着悔棋,街市重归喧嚣,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三人迅速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确认四下无人后,岑野才靠在墙上,压低声音:“不能让他们发现我们是外来者。”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突兀响起:
“叮!”
【主线任务:找到他。】
“他?”许朝阳皱眉,“那个孩子?可小镇这么大,去哪儿找?也不知道现在是哪年哪月,几点几分。”
众人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田烬终于开口,目光落在岑野脸上:“你还记得我们在马戏团探索时,小丑帐篷里的那台老旧电视机吗?”
岑野一怔:“一直循环播放马戏团表演的那个?”
“对。”田烬点头,“画面里,小丑在给孩子们送气球,其中就有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孩子。”
岑野心头一震:“你确定?”
田烬点头:“嗯。”
岑野快速整理思绪:“所以那天是他的生日,他去了马戏团,但又因为某种原因,没能过七岁生日。”
“怪不得梦境里总是一个过生日的孩子。”许朝阳喃喃道,“所以你猜测第三幅画是生日?”
“没错。”岑野眼神锐利起来,“生日,是他的执念。而执念所到之处,就是出口。”
“那还等什么?先去那栋房子看看。”许朝阳说着,率先朝着那栋房子走去。
“有人吗?”岑野敲了两下门,声音在清晨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弗要敲赖,老早么人赖!”隔壁围墙后传来一声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回应,尾音拖得老长。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大婶正把一条湿漉漉的床单往晾衣绳上甩。
岑野立刻换上一副乖巧的笑容,小跑过去,声音软乎乎的:“阿姨好!我在找这家的小弟弟,他快生日了,我想送他礼物,您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大婶低头一看是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眼睛立马弯成了月牙:“呦嗬,这小伢儿嘴巴忒甜哉!现在哪有侬噶哇懂礼数个?”
“嘿嘿,我阿妈讲啊,见人要先笑,在说话。”岑野一边说,一边主动卷起袖子,“我帮您挂吧,侬迭块床单太重咧。”
大婶一愣,随即乐了:“哎哟哟,真是个体贴得来的小祖宗!”嘴上说着不要,手却顺势把另一头递了过来。
两人一左一右,把床单抻平夹好。风一吹,布料鼓起来像只白鸟,扑棱棱地晃。
趁着这功夫,岑野仰头问:“阿姨,那家人到底咋个咧?是不是搬走哒?”
大婶叹了口气,甩了甩手里的毛巾,语气一下子沉了下来:“搬?搬切啥地方哦……那家女人逃咧,男人是个酒鬼,动不动就打老婆孩子,夜里头打的‘咚咚’响,街坊都听见,谁敢管啊?”
她压低声音,凑近一点:“那小伢儿……唉,没人要咯。都说伊是野种,不是亲爹生个。他妈耐勿住寂寞,出去寻男人,连儿子都弗要咧。”
话刚说完,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沙哑的咳嗽:“翠娥!进来嘞!在外头嚼舌头!作孽哎!”
大婶浑身一抖,赶紧应道:“来嘞来嘞!”转头对岑野挤了个眼,“小伢儿弗要听这些,都是陈年烂污事体。”
岑野点点头,“谢谢阿姨,那我先走咧,祝您晒被子弗落雨,买菜弗涨价!”
大婶噗嗤一笑:“侬这张嘴啊以后到电视屋里向去讲新闻咯!快点去,弗要只空房子里荡来荡去,老吓人咧。”
岑野笑着挥挥手,转身跑回原屋。刚拐进院子,就看见田烬从屋里出来,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