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野的意识像一缕游丝,从无边的黑暗中缓缓浮起。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铅块,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掀开一条缝。视线模糊,光影交错,直到两张熟悉的脸庞渐渐清晰。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来了!”许朝阳猛地松了口气。
岑野喉咙干涩,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那个男人……呢?”
许朝阳看了眼田烬,耸耸肩:“杀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再不醒,烬哥真要去鞭尸了。”
田烬没理他,只是眉头紧锁,他的视线缓缓移向岑野的脖颈。那里有一圈红痕,被湿发和衣领半遮着,边缘还泛着淤青的端倪。
手指沿着岑野的手臂缓缓上移,检查那片乌青与擦伤。那片乌青已经泛出暗沉紫红,边缘渗着细微血点。他的指腹微凉,触感却让岑野心头一颤。
田烬的呼吸微微一顿,喉结动了动,眼神暗了下来。良久,他抬眸:“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受伤了?”
岑野想笑,牵动嘴角却只换来一阵闷痛。他摆摆手,嗓音虚弱:“都过去了……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田烬的声音陡然压下,他忽然抬手,指尖覆上岑野的后颈,拇指缓慢地摩挲过那圈伤痕,动作近乎温柔,可眼底却翻涌着压抑的怒火。
“我们要是晚到几秒,你就不是躺在这里跟我说没事,而是连带着我,一起没命。”
这句话砸下来,屋里一时寂静。窗外雨声渐歇,只剩屋檐滴水的节奏,一声一声,敲在人心上。
岑野垂下眼,没有辩解。他知道田烬说得对,也知道对方为何动怒。
如果他死了,那么身为绑定关系的田烬也会死,是他拖累他了。
片刻沉默后,他轻声问:“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后院那口井。”许朝阳接过话,神情难得认真,“井底有一面镜子。”
岑野微微点头,动作轻的几乎难以察觉。
一时间无人说话,整个房间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许朝阳终于打破寂静,“没有npc的话,剧情是不是……卡住了?没法继续了?”
岑野缓缓摇头,目光投向墙上的老式挂钟,指针正缓慢爬向十点三十分。
“不,”他的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没有结束。”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田烬,“还有一个人。”
“还有?”许朝阳猛地睁大眼睛,呼吸一滞,“难道说……”
岑野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日记本,将他递给身边的田烬。
“结合第一个场景来看,我们应该在这个孩子的画里。”
田烬接过日记本,眉头紧锁。许朝阳凑上前,看着上面的内容。
“第一副画是小丑。”岑野指着其中一篇日记,“第二幅,是我的妈妈。”
“所以我们要找到这幅画?”许朝阳问。
“对。”岑野抬头看向时钟,“而且必须在十一点之前找到它。”
话音未落,他便试图起身下床。
“你躺着。”
一声冷斥响起。
田烬一手压下他的肩膀,力道不容抗拒。那一双深邃的眼眸中没有怒意,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慑。
岑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对方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田烬收回手,转头看向许朝阳:“走,我们去找。”
许朝阳偷笑一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木门轻轻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屋内重归寂静。
岑野靠在床头,呼吸仍有些滞涩,胸口随着每一次浅喘微微起伏。
房间里还残留着田烬的气息,冷冽,混着一点血腥味。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颈上的伤痕,指尖触到那片淤青时,竟恍惚又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微凉的指腹,缓慢摩挲的动作,像是怕弄疼他,又像是……舍不得移开。
“我们要是晚到几秒,你就不是躺在这里跟我说没事,而是连带着我,一起没命。”
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想。
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绑定关系确实意味着生死相连,可田烬从来不是情绪外露的人,哪怕是在副本中面对生死。
他闭上眼,眼前浮现出田烬一脚踹开房门冲进来的身影。
“我来了,别闭眼。”
刚才他将自己从地上拽起来,紧紧箍在怀里,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我来了?
岑野轻轻闭上眼,忽然觉得心跳有点乱。
他想起刚才那个命令式的你躺着,那个不容反驳的眼神……明明责备,却比任何温柔都更让人心颤。
“……他不会是喜欢我吧?”
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随即苦笑摇头。
“想什么呢,岑野,要不是绑定关系,人家都恨不得掐死你。”
可转念又想——
真正想掐死你的人,会这么着急的来救你吗?
会在你昏迷时,守着你吗?
会因为你隐瞒伤势就气的手指发抖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可越是压抑,那些细碎的画面就越清晰。
是真的在乎吗?
还是仅仅因为……他们是绑定的?
岑野咬了咬嘴唇,忽然觉得自己可笑。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纠结这种问题。他们被困在副本里,每一分钟都可能是最后一分钟,而他却像个少年一样,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放对方碰他的瞬间。
可他又忍不住去想——
如果有一天,没有这个绑定了呢……
岑野心乱如麻,思绪还在那句“如果没有绑定”上打转,额角微微发烫,耳根也隐隐发热。
他盯着床单上斑驳的月影,仿佛还能看见田烬俯身时投下的轮廓。
直到一个声音突兀地打破寂静:
“你脸怎么这么红?”
许朝阳一进门就皱眉盯着他,语气里满是狐疑,“不会发烧了吧?”
话音未落,脚步声沉稳逼近。
田烬没说话,径直上前,伸手便要探他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