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岑野像是被电流击中。那只手,是他刚刚在脑海里反复描摹过的手,此刻却如此真实地覆上他的皮肤。
“别!”
他猛地抬手拍开,动作急促得几乎失态,随即慌乱转过脸去,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没,没事……就是有点热。”他结巴着,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许朝阳一脸茫然地左右看看:“热?这屋挺冷的啊……”
突然他反应过来:“你们俩该不会……”
岑野心跳如鼓,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枕头里。
他知道刚才那一瞬的反应太明显了。可谁能想到,前一秒还在幻想,下一秒那人就站在面前,还用手来测他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转移注意力:“那个……你们找到画了吗?”
“找到了。”田烬收回手,神色如常,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在二楼那副全家福的背面。”
他从怀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递过来。
纸上画的是一位女性,站在一片明亮的阳光下,裙摆被风吹起,姿态温柔而宁静。可无论轮廓如何清晰,她的脸上依旧空白一片。
就像之前的每一副画一样,她没有五官。
就在岑野凝视画作的刹那——
“铛、铛、铛……”
墙上的老式挂钟缓缓敲响十一下。
三人同时一震,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个沉默已久的钟。
十一响过后,屋内陷入死寂。
“时间到了。”田烬低声说,眼神骤然锐利。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连虫鸣都消失殆尽。
房间里只剩下三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墙上挂钟缓慢而沉重的滴答声,仿佛时间本身正在被拉长、扭曲。
等了片刻后,依旧什么也没发生。
“她不会不来了吧?”许朝阳压低声音问道。
岑野皱着眉,“不应该,我们再等等。”
突然,一声轻响。
“沙……沙沙……”
像是有人踩过枯叶的声音,又像是指甲一片片刮过窗棂。
那声音来了。
窗外漆黑一片,看不见人影,却能感觉到某种存在正贴着玻璃缓缓移动。那一道道划痕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在敲窗,又像在哭诉。
玻璃开始结霜,一道道裂纹蛛网般蔓延开来,映出模糊的轮廓——一个女人的身影,长发披散,肩头耸动,却没有脸。
“她……在找什么?”许朝阳问。
没人回答。
田烬已经拔刀在手,刀锋抵住窗框。
“等等。”岑野忽然站起身,指尖紧紧攥着那副儿童画。
他盯着窗外那个颤抖的身影,“把画给她。”
话音未落,窗户“砰”地炸裂!
无数碎玻璃飞溅,冷风灌入屋内。
那道身影猛然扑到窗前,苍白的手掌拍在桌面,指节扭曲变形,指甲不断抓挠着。
田烬挡在岑野面前,刀光一闪,逼退那股阴气。
“她在哭……”岑野从他肩后望去,“你看她的动作……她在哭,田烬。”
那一瞬,田烬眸光微动。
他一刀劈向残存的窗框,木屑纷飞,寒夜彻底涌入。
他接过那幅画,抬手一挥,将纸高高举起,直面窗外那张空白的脸。
“给你。”他低声说。
女人的动作停滞了。
她缓缓抬起手,颤抖着,一点点接过那张画。
就在指尖触碰到纸面的刹那——
奇异的变化发生了。
原本空无一物的脸上,竟开始浮现出轮廓。
先是眉骨,再是鼻梁,接着是湿润的眼角,微抿的唇线……五官如同被时光一点点修复,从虚无中重生。
那是一张极温柔的脸。
眼角有细纹,像是常笑。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画纸上,晕开一片潮湿。
她望着他们,嘴唇微动,发出沙哑却清晰的声音:
“谢谢……你们。”
那一刻,恐惧褪去,只剩心碎。
她缓缓转身,走向楼梯,三人默默跟上。
她走的很慢,抵达一楼时,她停在紧闭的屋门前,伸手——
门无声开启。
门外不再是荒芜的花圃,也不是高耸的围墙。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暖的白光。
生路,出现了。
三人没有多想,他们快步上前,就在跨过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再见……”
岑野猛地回头,却只看见女人站在门框的阴影里。她的身影渐渐透明,手中仍握着那幅画。
岑野看到她的嘴唇微动,似乎还说了什么。
他没能听清。
下一瞬,白光骤然涌动,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视野一片纯白,耳边突然传来许朝阳的惊呼:
“我靠,什么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