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链在风中轻响,秋千晃动着,仿佛有人刚刚荡过。
田烬睁开眼时,天空是病态的灰白。他躺在滑梯底部,脊背贴着冰冷锈蚀的金属,胸口处传来一阵阵钝痛。
他撑地坐起,指尖抚上胸口。那里本该有个贯穿的黑洞,可现在皮肤完好无损,连一道疤痕都未曾留下。
他猛地环顾四周,呼吸凝滞。
上一秒还在马戏团的舞台上,而此刻,他竟然身处一座荒诞的废墟中。
高耸入云的秋千在无风的空中微微摇晃着。
不远处,一列小火车静止在杂草蔓生的轨道上。旋转木马兀自转动,齿轮发出干涩的“咔哒”声,走调的八音盒旋律,令人毛骨悚然。
他握紧刀柄,正欲迈步。忽然,头顶传来“咯咯”的笑声。
清脆、稚嫩,却又带着空洞的回音,仿佛从云层裂缝深处传来。
田烬抬头,只见那滑梯从云层断裂处垂落,表面龟裂剥落,十分诡异。
他脚步顿住。
就在这时,秋千方向传来挣扎的呜咽。
“烬……哥……救我……”
声音沙哑虚弱,夹杂着喘息与啜泣。
田烬猛然回头——
秋千下,一道人影正被无形之力拖向地面裂开的黑暗深渊。
是许朝阳!
他双手死死扒住泥土,鲜血淋漓,脸上写满极致的恐惧,嘴唇翕动:“别丢下我……”
田烬瞳孔骤缩,一步跨出——
“烬哥别去!”
身后一声低喝,撕裂寂静。
他猛地转身,只见另一个许朝阳站在三步之外,“那是假的!它在模仿我的声音!它根本不是我!”
两个许朝阳,一真一假,隔着死亡的距离对峙。
空气凝固。
就在这一瞬,秋千轻轻晃了一下。
地上那个“许朝阳”缓缓起身,身体开始扭曲、融化,皮肤渗出大量浑浊的水,衣衫褪成一件湿透的蓝色童装。
最终,一个男孩出现在眼前。约莫七八岁,赤脚坐在秋千上,晃着腿,湿发滴水,脸如瓷面般光滑,没有五官,只有一片空白。
他缓缓抬头,嘴角自平滑的脸庞上凭空裂开,无声笑着……
*
轨道断裂,前方已无去路。
小火车即将冲至断轨边缘,车身剧烈倾斜,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岑野被甩向前方,额头撞上玻璃,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滑下。
他喘息着推开变形的车窗,寒风灌入,低头望去——
下方不是深渊,而是一座由无数遗弃玩偶堆砌而成的小山,布偶、娃娃、毛绒动物层层叠叠,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他。
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捏紧纸条,翻出车窗,纵身跃下——
风声呼啸,失重感撕扯五脏,那一瞬,他仿佛看见无数玩具同时睁开了眼睛。
下坠并未持续太久。
他重重砸进玩偶堆,柔软却带着腐朽气息的填充物瞬间吞没了他。
他的身体陷进去数米深,四肢被破旧布料缠绕,一只独眼兔子用纽扣死死勾住他的手腕,仿佛不愿让他轻易脱身。
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个小时——
岑野缓缓睁开眼。
他试图向上爬,却发现周围的玩偶……动了。
细微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缺腿的熊缓慢翻身,断头的娃娃转过脖颈,所有残破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他。
他躺在了一座活的坟墓中央。
寒意从脊背渗入骨髓,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腐朽的味道充斥着他的鼻腔。
他正欲抽出手臂,却听见一声极轻的呢喃:
“……带我回家。”
只见那只勾住他手腕的独眼兔子,嘴巴正一张一合,纽扣缝制的眼珠死死盯着他。
岑野猛然一颤,拼命扭身甩动,可越是挣扎,下陷得越深。娃娃们不再是静止的物件,它们如同沼泽一般,主动蠕动、挤压、拖拽。
它们没有眼睛,却全都“看”着他,张着嘴巴,却齐声低语——
“带我回家……”
“请带我回家……”
“你可以成为我的家吗?”
岑野呼吸急促,脑海中炸响第二条规则:
【不要捡起任何写着“请带我回家”的物品,除非你愿意成为它的家。】
这条规则在他脑中炸响,如警钟,也如判决。
可现在,他并没有“捡起”它们。是他自己,落入了它们的手中。
泥土般的压力持续加重,呼吸变得艰难。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一声声乞求:
“留下来……”
“陪我们……”
“成为我们的家……”
就在他即将彻底沉沦之际,一只苍白的手猛然探入玩偶堆深处,精准地扣住岑野的衣领,猛地一拽。
岑野如溺水者般被拖出来,重重摔在硬土之上。他趴在地上,大口的喘息着。
下一秒,他挣扎着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涂满白粉的脸。
红唇咧至耳根,眼角画着夸张的泪滴,头顶歪戴着一顶褪色的礼帽——是小丑。
但此刻的小丑没有狞笑,反而弯下腰,伸出手,声音温和得近乎慈爱:“孩子,你没事吧?刚才差点就被它们吞掉了。”
他的语调轻柔,像哄受惊的幼童,眼神里甚至浮现出一丝担忧。
岑野却浑身一僵。
他不敢动。动了,可能会死;不动,也可能已经踏入陷阱。
小丑又向前一步。
“你受伤了。”他轻声道,目光落在岑野额头未干的血迹上,“让我帮你包扎好吗?就像……很久以前那样?”
岑野一惊。
很久,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