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
岑野感觉自己正缓缓下沉,四周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仿佛坠像了没有尽头的海底。
一些破碎的画面略过脑海。是母亲温柔的笑脸,喧闹人群和五彩的灯光,还有那声带着笑意的呼唤:“小野——”
他拼命伸手,想要抓住那些即将消散的画面,但那些记忆就像手中的细沙,不断地漏出,他的心被一种巨大的恐慌和无奈填满。
母亲的脸模糊了,灯光黯淡了,那个喊他名字时的语气也像风吹过耳畔,不留痕迹。
“岑野!睁眼!现在!”
那声音嘶哑、急促,带着熟悉的焦躁。
*
岑野缓缓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了一瞬,随即聚焦。
四周空荡。
田烬不在。
许朝阳也不在。
他仍站在马戏团的舞台上,脚下的木板皲裂翘起,缝隙中灰白霉斑,踩上去就发出一阵“嘎吱嘎吱”地声音。曾经暗红色的帷幕如今褪成灰褐色,边缘撕裂,破败不堪。
台下的观众消失了,座椅东倒西歪,积着厚厚一层灰,仿佛已荒废数年。灯光熄灭,唯有从破败穹顶漏下的惨淡天光,斜斜切下几道灰蒙蒙的光柱。
岑野低头看向胸口,手指缓缓抚过衣襟,那里仍在隐隐作痛。
而现在,衣服完好,皮肤无痕,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那道贯穿伤呢?
他记得鲜血喷涌,记得意识沉入黑暗之前,许朝阳嘶吼着他的名字,田烬拔刀而起……
可现在,一切仿佛从未发生。
想到田烬与自己的绑定关系,岑野心头一沉。对方被困何处?生死未卜。
他迈步,走向帐篷出口。
掀开帐篷的门帘,他脚步顿住,呼吸凝滞。
巨大的秋千高耸入云,铁链锈迹斑斑,在天幕下轻轻摇晃;
滑梯从云层中延伸下来,表面龟裂剥落;
废弃的小火车停在杂草丛生轨道上……
天空不再是漆黑,而是灰蒙蒙的白天。阴沉沉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风声。
这里像是一座被巨人遗弃的废墟。
就在他踏出帐篷的刹那,耳边忽然响起一道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玩家岑野,开启主线任务:逃离荒诞乐园。”
岑野心头一震。
主线任务?!
之前经历的种种危机,竟都不是最终目的,而仅仅是一把把用来开启真正剧情的钥匙!
他原以为自己在对抗结局,却没想到才刚刚走进序幕。
紧接着,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荒诞乐园守则】”
【1.请保持微笑。小丑喜欢开心的孩子,只要你笑,他就不会靠近你。】
【2.不要捡起任何写着“请带我回家”的物品,除非你愿意成为它的家。】
【3.剧场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演出,观众必须鼓掌,否则演员不会退场。】
【4.如果你听见小孩唱歌,请跟着哼唱,但绝不能唱错歌词。最后一句必须是“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5.当风车开始逆时针转动时,就是你可以走向小丑的时刻。】
【6.如果小丑叫你的名字……快跑。】
声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岑野眉头紧锁。这些规则荒诞而危险,每一句都像是一道陷阱的引线。
他继续前行,脚步放轻。忽然,脚下一滞——踩到了什么。
低头,是一团皱巴巴的废纸。
他弯腰拾起,缓缓展开。
是照片。
一家三口的合影,笑容灿烂,可照片中央,三个人的头都被粗暴地挖去,留下三个黑洞洞的窟窿。
“……这照片……”岑野瞳孔微缩。这不是第一次见了。在那个梦境的屋子里,他曾见过这张被丢弃的照片。
而现在,它出现在这个诡异的乐园里。
他环顾四周,终于察觉不对劲——遍地都是玩具。
缺了眼睛的布偶、断臂的洋娃娃、摔裂的积木、褪色的风筝……
全都破旧不堪,沾满尘土,像是被千万个孩子抛弃后堆砌而成的坟场。
这里不是乐园。
是被遗忘之物的墓地。
每一个物件,都曾被珍视,而后被丢弃。它们在这里腐朽,却依旧带着主人的记忆与执念,静静等待着下一个“家”。
岑野攥紧照片,指节发白。
远处,一座锈迹斑斑的风车静静矗立,叶片纹丝不动。
岑野攥着那张被挖去面孔的照片,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脑海中反复回放那六条诡异的规则。三条与小丑相关,却彼此矛盾。
一个说“笑能保命”,一个暗示“可主动接近”,另一个却是赤裸裸的警告:“逃”。
哪一个才是真相?还是说,三个都是陷阱?
作为这场荒诞剧的“主角”,小丑究竟是守护者,还是混乱的本身?
岑野看着眼前那堆成山一般的遗弃物。
他忽然感到脊背发凉,像是有无数双眼睛从破败的玩具堆里窥视着他。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想到第二条规则,在没弄清楚之前,他决定先不去翻找线索。
这时——
“吱呀……”
远处的秋千轻轻晃了一下,铁链摩擦的声音在此时格外的清晰,仿佛有人正坐在上面,悠然荡起。
岑野呼吸一滞,脚步猛然顿住。
这里不该有人。
他皱眉环顾,目光扫过废墟的每个角落。空荡的滑梯、塌陷的帐篷、枯草掩盖的旋转木马。
什么都没有。
是错觉吗?
“铛——”
远处高耸的钟楼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那硕大的钟摆从黑暗的楼体中猛然荡出,锈迹斑驳却依旧有力,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又沉沉甩回阴影里。
三点整。
岑野的脑海中瞬间闪过第三条规则。
时间到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马戏团的方向传来窸窣声响。
他立刻迈步冲向马戏团,心跳与钟声共振。
舞台再次亮起灯光,台下依旧空无一人。他选了一个还算完好的位置坐下,这一次,他不再是参与者,而是作为观众再次回到这里。
破败的帷幕自行拉开,发出刺耳的“咔啦”声。
舞台上,几个“演员”缓缓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