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红裙的双头人偶,脚尖点地,旋转着走来。她的两颗头颅一高一低,脖颈如打结的丝带般扭曲缠绕;
一只兔子玩偶拄着拐杖,左眼是钮扣,右眼是一颗玻璃珠,珠子里映出岑野的身影;
还有一具提线木偶,关节松动,每走一步就“咔哒”响一次,可线却连向虚空。
他们站定,开始表演——一场没有台词的默剧。
内容荒诞至极。
小女孩从胸口掏出一颗鲜红跳动的心,递向兔子。兔子吞下后,头顶裂开,长了出第三只耳朵。木偶则用提线一圈圈缠住自己的脖子,越勒越紧,面部却始终挂着僵硬的笑容,眼珠不断转动,直勾勾盯着台下。
台下无人。
岑业喉咙发干。他犹豫片刻,抬起手,缓慢拍击。
“啪……啪……”
掌声在空荡的马戏团中回荡。
演员们毫无反应,继续表演。
一遍,两遍,三编……动作机械重复,仿佛永无止境。
直到他的手掌发麻,指节泛红。
突然——
双头女孩停止旋转,缓缓转过头。黑洞般的眼睛直勾勾盯住他,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声音。
它没有退场。
其他演员也停了下来,静立原地,齐刷刷望着他。
“没有结束?”岑野心中发寒,“难道说……”
他猛然醒悟——
规则有陷阱!
这时,舞台下的第一张座椅发出“咯”的轻响。岑野眼角瞥见,最前排一个灰扑扑的脑袋正缓缓抬起,眼窝里没有眼珠,只有两条蚯蚓般的黑线扭动着向外探出。
刚才,有这个“人”吗?
岑野猛地从座位上弹起。
脚下的地板骤然震颤,裂缝无声蔓延,像被什么从下面悄然划开。整片观众席轰然塌陷,一股浓烈的腐臭冲天而起,几乎令他当场窒息。
一具具残骸从地底爬出,这就是那些观众的真实面孔!
残骸爬出,动作轻的不似移动,倒像是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现在才被看见。
骨头支在皮外,手反折,头歪斜,关节不对,可它们的影子,却笔直的落在地上,步伐整齐,方向一致。
它们不喘,不叫,甚至连眼窝都是空的——可岑野知道,它们正看着他。
岑野浑身血液冻结。他踉跄后退,喉咙发紧,不敢喘息。
双头人偶和兔子玩偶缓缓转头,三颗头颅同时咧开嘴角,就这么盯着他。
而提线木偶的线终于有了去向——连向那些从地底爬出的残骸脖颈。
逃!
他转身狂奔,冲向帐篷出口。身后,越来越多的座椅下钻出扭曲的身影,它们动作僵硬,却速度惊人,以昆虫般的姿态贴地疾行,朝着岑野扑去。
他穿过秋千区,铁链疯狂摇晃,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在荡起。
杂草割破裤脚,他跌跌撞撞扑向那节废弃的小火车车厢,用力拉开生锈的门——“咔啦”一声,门开了,里面堆满褪色的气球和碎布娃娃。
就在他翻身滚入的瞬间,一只残骸的手猛然从车底伸出,扣住了他的脚踝。
岑野抽出腰间短刃,狠狠划断那条手臂。
反手将门死死关上,插销刚落,整节车厢便剧烈震动,数十只灰白的手在不断抓挠着车厢。
车窗上浮现一张张扭曲的脸,贴在玻璃外,无声狞笑。
岑野蜷在角落,呼吸短促,冷汗顺着脊背滑下。
小火车摇晃的更加厉害,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他盯住驾驶室——只剩这一条路了。
他冲过去,双手猛拉操纵杆,可十二岁的身体,力气根本不够,杆子纹丝不动。
车厢剧烈摇晃,头顶传来金属撕裂的轻响,几具残骸从车顶滑落,嵌在窗框上,空洞的眼窝仍盯着他。
没有时间了。岑野后退几步,猛地蹬地冲刺,一脚踹向操纵杆——
“咔擦……”
轨道发出一声钝响,像某种东西被唤醒。小火车缓缓前倾,开始爬坡。
随着速度加快,车身剧烈震颤,附着在车厢上的残骸被猛地甩飞,无声地砸向地面。
岑野滑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衣衫,贴在背上冰凉一片。
片刻后,他蜷缩在废弃小火车的驾驶室角落,指尖发颤,试图理清那些诡异规则的逻辑。
突然,耳畔飘来一阵歌声——
“月亮躲在饼干里,花朵躲在糖纸里……”
是个孩子的声音,清脆,天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岑野浑身一僵。
【规则四:听见小孩唱歌,请跟着哼唱,绝不能唱错歌词。最后一句必须是:“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上一次因轻信规则而陷入险境的记忆犹在,他咬紧牙关,没有回应。
歌声再次响起,依旧从同一句开始——
“月亮躲在饼干里,花朵躲在糖纸里……”
但这一次,音调微微下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闭上眼,喉咙干涩,终于低低跟唱:
“月亮躲在饼干里,花朵躲在糖纸里……”
歌声继续,他亦步亦趋。
“……床底的娃娃会数疤,每道红痕都算一朵花……”
“爸爸说晚安时手很重,压碎月亮也不出声……”
终于到了最后一句。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在呢喃:
“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歌声戛然而止。
身后车厢里,一道背影静静坐着——穿蓝裙子的小女孩,赤着脚,湿漉漉的长发滴着水,像是刚从深井爬出。
她缓缓回头。
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片光滑的皮肤。
然后,她笑了。
嘴角自平滑的脸庞上凭空裂开。
她抬起手,指尖夹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下一秒,女孩凭空消失。
纸条飘落。
岑野等了许久,不见异动,才起身捡起。
目光扫过内容,瞳孔骤然紧缩——
【请收起你的笑容。小丑厌恶虚假的快乐,一旦你笑,他便会循声而来。】
【剧场从不在下午三点演出。若你听见钟声响起,所有人必须静默离场,掌声会唤醒台下沉睡的观众。】
【风车逆时针转动时,正是小丑猎杀的开始,唯有顺时针旋转,才是正确的方向。】
新规则!与之前的完全相反!
他心头剧震,还未回神,小火车猛然一抖,剧烈颠簸起来。
他扑到窗口向外望去,车身已攀至轨道最高处,前方,铁轨断裂,尽头是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