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水看着姐姐愕然的眼神,又看看那两盒糕点,心里那点被沈师兄叮嘱要保密的压力,和瞒着姐姐的不安,终于冲垮了堤坝。她咬了咬唇,眼圈微微泛红,拉着灵山走到厨房角落,压低声音,将昨日沈寻根如何拜托她、如何交代保密、以及那“定魄安神丹”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师兄说,这是为了大师姐好,怕她不肯吃浪费了,才让我悄悄加的。还说,先不能告诉姐姐你……”灵水的声音越来越小,带着心虚和委屈,“我、我就是想帮忙……”
灵山听完,沉默了。她没有立刻责备妹妹,只是垂着眼,看着那两盒看似一模一样的糕点,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厨房里只剩下蒸笼余温带来的细微水汽声。
过了好一会儿,灵山才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忐忑不安的妹妹。
“既然是师兄特意为大师姐求来的‘秘药’,大师姐又不愿明着接受,”灵山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那想必这药力,是专门针对大师姐此刻状况的。若是大师姐发现点心味道有异,或者……药性并非她所需,反而扰了她的修行,她全吃了,也不会开心,对不对?”
灵水呆呆地听着,觉得姐姐说得好像有道理。
“不如这样,”灵山指了指那两盒糕点,“既然师兄一片心意,大师姐又需要‘惊喜’,那我们便……将这份心意,也分给师兄一半。这两盒点心,你送去给沈师兄,就说……其中一盒是给大师姐的,另一盒是特意感谢他平日指点,单独为他做的。这样,师兄也能感受到你的心意,大师姐那份,你便悄悄将加了药的那几块换到给师兄的盒子里,如何?”
灵水眨了眨眼,脑筋一时没转过弯来:“可、可是师兄是要给大师姐吃啊……”
“师兄如此关心大师姐,若知道这药或许对大师姐并非全然合适,而他自己愿意先尝一尝,确定无碍,岂不是更显情深义重?”灵山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简单的事实,“况且,师兄修为高深,即便这药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效力,于他也无大碍,说不定反而能体会其中奥妙,日后更能精准地为大师姐筹划。而你,既完成了师兄的托付,又顾及了大师姐可能的不喜,岂不是更好?”
灵水被这一连串的“岂不是”绕得有些晕,但姐姐的话听起来总是那么周全,那么有道理。她想着沈师兄吃下她“特意”为他做的点心时可能会露出的赞赏笑容,又想着万一大师姐真的不喜欢药味生气怎么办……终于,她点了点头,被说服了。
“那……我去给沈师兄送点心?”灵水问,其实她心里更想去寒潭那边看看,哪怕远远的。不知为何,每次靠近大师姐闭关的寒潭附近,即使隔着结界,她也会觉得身心莫名舒畅安宁,连修炼都顺畅些。但这点心是姐姐出的主意,她不想和很少主动要求什么的姐姐争。
“嗯,你去吧。”灵山拿起那个本该送给凤清澜、此刻里面却已调换了“加料”点心的食盒,递给妹妹,又将另一个未加料的塞进她手里,“就说这一盒是给大师姐的,你先送去给师兄,回来我们再一起去寒潭外问候大师姐——若她今日出关的话。”
灵水不疑有他,提着两个食盒,脚步轻快地往听松轩去了。
沈寻根见到灵水提着两个食盒而来,听她说明一盒是给凤清澜的,另一盒是“特意感谢师兄指点”而做,脸上笑容更深,显得十分愉悦。他并未多想,只当是小女孩的恭敬心意,又赞了灵水几句乖巧懂事。
灵水按着姐姐教的说法,含糊带过,并未提及药丸已调换之事。沈寻根欣然收下,当场便拈起一块“紫云桂花糕”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点头称赞:“灵水的手艺越发好了,清甜不腻,桂香馥郁。”
灵水见他吃了,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又说了几句话,便告辞离开。走出听松轩时,她回头看了一眼,见沈师兄又拿起一块糕点,似乎很是满意。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离开后不久,沈寻根忽觉一阵莫名的困倦之意袭来,这倦意来得突兀且深沉,以他接近化神的修为,竟有些抵挡不住。他起初以为是近日筹备仪式耗神,或是灵水点心用料太补,并未深想,强撑着处理了几件杂务,那困意却越来越重,眼皮沉沉欲坠。
最终,他不得不挥退侍从,回到内室榻上,几乎头一沾枕,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睡之中。呼吸悠长,眉宇间却微微蹙着,仿佛在做一个并不安稳的梦。
而另一边,灵山并未如她所说等待妹妹归来。
她独自一人,提着那个本该属于沈寻根、此刻却装着“加料”点心的食盒,来到了后山寒潭附近。她没有靠近那雾气深重、结界隐现的潭心,而是在距离寒潭尚有一段距离、一块能遥望潭水方向的平坦青石上坐了下来。
食盒放在身侧,她没有打开。
只是静静坐着,目光投向寒潭方向,眼神清明而专注,仿佛能穿透那浓重的雾气,看到里面那个沉寂的身影。
她在等待。等待着凤清澜每月一次,惯例的、短暂的出关。
寒潭之水,在她目光所及之处,依旧平静无波,只有雾气无声流淌。结界内的石洞中,凤清澜周身的蓝色光晕正缓缓收敛,她似有所感,长长的睫羽,在无人得见的黑暗中,轻轻颤动了一下。
灵山并不知道,她此刻安静等待的身影,连同那盒散发着淡淡甜香与隐秘幽兰药气的点心,都已被寒潭那无所不在、又无比信赖着凤清澜的水灵之气,温柔地包裹、探知,化作一丝微弱的涟漪,悄然传递到了那沉静修炼的神魂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