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水波不兴,雾气却在凤清澜灵识触及那缕异常气息时,无声地翻涌了一瞬。
石洞内,盘膝而坐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湛蓝的光华流转,比寒潭最深处的幽光更冷,也更亮。那缕混杂在甜香糕点气味里、极其隐秘的幽兰药气,在她精纯浩瀚的水灵感知下,无所遁形。
迷魂药?不,更确切地说,是带着强烈暗示与催眠效力的高阶秘药,甚至可能掺入了针对神魂的某些阴损材料。药性隐蔽,若非她对自身灵识掌控远胜从前,又对沈寻根可能的手段早有警惕,加之这寒潭水汽天然与她亲近,将远处灵山身边食盒里散发的微末气息忠实地传递过来,恐怕也难以立刻察觉。
凤清澜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讥诮。
沈寻根啊沈寻根,为了让她“心甘情愿”走向祭坛,还真是煞费苦心。这等品质的秘药,恐怕搜遍凌霄宗也找不出第二份。他既要维持深情道侣、光风霁月大师兄的表象,又要确保她这“血包”最终自愿献祭,不走极端强硬路线,反而选了这种看似“温和”实则阴毒的方式——催眠暗示,让她在“自我意愿”中走向毁灭。
可惜。
凤清澜心中冷笑,甚至涌起一丝荒谬的感谢。感谢他的虚伪,感谢他的“珍惜羽毛”,感谢他送了这份大礼。若非如此,以她目前恢复的实力,短时间内确实拿这个距离化神仅半步之遥、又受全宗门资源倾斜的“天才”毫无办法。
但现在……
她站起身,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再无半分半年多前的滞涩或刻意显露的温婉。一步踏出石洞,结界水波般分开,寒潭之水自动在她脚下凝聚成阶。雾气随着她的步履向两侧退散,如同恭迎它们真正的主人。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身形化作一道几乎融于夜色的淡蓝虚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宗门寂静的殿宇廊庑,直抵沈寻根居住的“听松轩”。
轩内一片沉寂,侍从早已被挥退。内室榻上,沈寻根沉睡不醒,呼吸悠长却略显沉重,眉宇紧蹙,额角渗出细微的冷汗,显然那秘药的效力正在他体内发挥作用,且因他毫无防备地服下,效果远比预想中更强烈——这本该是为她准备的“温顺”与“暗示”。
凤清澜站在榻边,垂眸看着这张曾经令她心折、如今只觉无比恶心的脸。她没有丝毫犹豫,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到极致、也冰冷到极致的湛蓝光芒,轻轻点在他的眉心。
灵识如水银泻地,顺着那秘药造成的短暂神魂屏障缺口,毫无阻碍地侵入。
沈寻根的灵脉在她感知中纤毫毕现。那由无数天材地宝和她的水灵本源滋养出的、粗壮莹润、生机磅礴的木属性灵脉,此刻因为主人的深度沉眠和药力作用,显得异常温顺,甚至……不设防。
她的灵识长驱直入,如入无人之境,沿着主干灵脉迅速溯源,直抵丹田深处——那里,一枚翠绿欲滴、蕴含着浩瀚生命能量与沈寻根本命神魂烙印的灵核,正缓缓旋转,光华流转。
这就是他的根基,他的道途所系,也是他未来无情道的起点。
凤清澜的灵识没有丝毫停顿,化作最尖锐冰冷的无形之刺,狠狠地撞向那枚翠绿灵核!
“嗡——!”
沉睡中的沈寻根身体剧烈一颤,脸上骤然失去血色,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闷哼,却因药力与灵识压制无法醒来。
翠绿灵核表面出现细密裂痕,精纯的木灵之力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泄。凤清澜眼神冰冷,操纵着自己更加浩瀚精纯的水灵之力,蛮横地涌入那些裂缝,如同最霸道的寒冰,冻结、侵蚀、然后……彻底捣碎灵核内部原本的结构与烙印。
与此同时,她分出一缕精纯的、蕴含着自身意志与部分记忆碎片的神魂本源,混合着水灵之力,强行注入那破碎后正在本能重组的灵核核心。
这不是简单的控制或催眠。
这是彻底的摧毁与重塑。
以秘药为引,以远超对方想象的精微灵识操控和水灵本源碾压,将沈寻根原本的自我意识、神魂烙印,从他的根本灵核中一点点剥离、碾碎、替代。
从此,这具躯壳里运转的,将不再是沈寻根的意志。而是她凤清澜分割出去的一缕意识,一个以“沈寻根”身份存在、却完全听命于她、甚至某种程度上可以视为她一个特殊分身的……傀儡。
无情道?
凤清澜收回点在沈寻根眉心的手指,指尖那点湛蓝光芒缓缓熄灭。她看着榻上之人骤然睁开、却空洞茫然、深处隐约流转着一丝与她同源湛蓝的眼睛,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加深。
我凤清澜,也想修一修。
……
数日后,凌霄宗主殿,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惊了所有门人。
闭关数月的大师姐凤清澜突然出关,而几乎同时,大师兄沈寻根竟当众宣布,自己道心突变,情难自抑,无法再堪破至情,决定自废灵脉根基,将毕生修为灵力,渡给道侣凤清澜。
众弟子哗然!长老们震怒!
然而,沈寻根态度决绝,不顾劝阻,当场逆行功法,道道粗壮的翠绿灵脉虚影从他体内浮现,寸寸断裂消散!磅礴精纯的木灵之力被他强行剥离,化作一道洪流,源源不断地注入静立一旁、面露震惊与痛惜的凤清澜体内。
水木相生。那浩瀚的木灵之力涌入,非但没有引起冲突,反而如同久旱甘霖,瞬间被凤清澜那沉寂已久、实则早已暗自汹涌澎湃的水灵根尽数吸收、转化、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