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点回来。”二花在门口嘱咐道,“雪大路滑,小心点。”
许耀祖应了一声,微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茫茫雪幕中。
谁也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永别。
天黑透了,许耀祖还没回来。二花开始坐立不安,大花也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频频望向窗外。
“我去找找。”大花穿上棉袄,拿起手电筒。
“我跟你一起去。”二花急忙跟上。
姐妹俩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旧屋,推开门,只见许胜直接挺地躺在床上,早已没了气息。他眼睛瞪得老大,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屋子里冷得像冰窖,碗里的粥结了一层薄冰。
许耀祖却不见踪影。
“耀祖!耀祖!”二花带着哭腔呼喊。
村里的乡亲们闻讯赶来,举着火把帮着寻找。终于在半夜时分,在村头那个为捕鱼而砸开的冰洞旁,发现了许耀祖冻僵的尸体。
他半截身子还泡在冰水里,双手死死扒着冰面,显然是跌下去后又拼命爬上来,却最终力竭而亡。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凝固着惊恐与不甘。
大花站在冰洞旁,看着弟弟的尸体,久久不语。
那一夜,许家旧屋里的许胜和新发现的许耀祖,都成了冰冷的尸体。
“报公安吧。”大花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这冬夜的风。
村长连忙拦住:“大花,使不得!都是乡里乡亲的,报了公安,挖洞的那几家都得吃牢饭。”
最终,在村长的调解下,那几个挖洞捕鱼的村民凑了不少粮食、棉花和粮票,作为对许家的补偿。
大花看着那些物资,又看了看围观的村民,终于点了点头。
“就这样吧。”
许胜和许耀祖的葬礼很简单。村里人帮忙挖开了冻土,将父子俩合葬在许家祖坟里。下葬那天,雪依然下个不停,仿佛要将所有的罪恶与悲伤都掩盖在这纯白之下。
二花在坟前哭成了泪人,大花却一滴眼泪也没流。她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雪花落满肩头。
当人群散去后,大花独自一人站在坟前,轻声道:“三花,他们一家人终于在一起了,你满意了吗?”
风雪声中,似乎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那天晚上,大花做了一个梦。梦中,许三花的身影前所未有地清晰。她穿着那件破旧的小褂子,站在雪地里,对着大花微笑。
“姐姐,我要走了。”她说,“怨气已散,我该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大花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谢谢你们,还记得我。”许三花的笑容温暖如春,与她鬼魂的身份格格不入,“从今往后,好好活着。”
醒来时,大花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开春后,许家村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大花和二花依旧过着她们的日子,只是生活中少了些什么,又多了些什么。
有时,二花会在夜深人静时,隐约听到一声小女孩的笑声。但当她侧耳细听,又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大花则偶尔会站在院子里,望着月亮出神。
她们都知道,有些伤痕会随着时间慢慢愈合,而有些记忆,将如同这山间的风,永不停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