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庄松开了对于白卡的压制,薄薄的卡片眨眼间在楚庄手中变成一副扑克的厚度。
他抽出一张,将其塞进了井规然的手里,余下的随着月光的流动飞下道坛,浮在每一个观天道弟子的面前。
和梦境中所见一致。
“你起来吧。”
楚庄扶了把快要当场跪下的井规然,
“你希望我这样做吗?”
他开口询问。
井规然自是没办法回答他,他略有扩散的瞳孔和混乱的呼吸让人怀疑他是否听见了楚庄说话。
井官摇头,“阁下忘记了,并不是我们希望您怎么做,而是阁下希望我们怎么做。”
楚庄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谜语人式的对话,“我忘记了什么。”
“在您想起来之前,我不能告诉您。这是天道告诉我的。”井官恭顺的说着,内容却不容拒绝。
……很好。
楚庄突然笑了出来。
事到如今,所有人,都像向小孩避讳父母离婚一样将所有东西牢牢的隐藏。
是,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他不否认现在的状况可能对自己更好,
但是,难道这样就能当做一切全都没有发生么?
谜题可以不去追究,真相可以不去理睬,他完全没有探寻这些的欲望。
但是生命呢?
难道也可以当做微不足道的尘土一样,转瞬忘却吗?
楚庄面上的笑容退却,纯黑的眸子如同黑水,深处涌动看不见的洪流。
安静漂浮的白卡突然加速前冲,抵在每个参与仪式弟子的脖子上。
楚庄慢条斯理的从高维抽出一柄光构成的细剑,指向井规然的眼睛。
他听见了彦玥在远处喊他的名字。
“这个道坛,最原始的作用就是献祭吧。”
身着华服的青年居高临下的正视师徒二人,他周身柔和的发生了瞬间的转变,刀子般插入了所有人的心脏,
“数千年前,有一个人在这里,献祭了自己以及观天道数万名弟子,虽然几经修缮,但是依旧可以从地上砖石的走势看出来,这里曾经铺就过规模庞大的祭祀纹路。”
“非常熟悉的感觉。”
楚庄歪头,音量放低,
“真的很奇怪,我对观天道的许多东西都有异常的熟悉感。包括这里的祭祀纹路,还有,卡片。”
他手指抚摸卡片的棱角,而道坛下方要挟弟子性命的白卡,随着楚庄的动作,齐齐向前挪动分毫,在人类柔软的皮肤上,留下鲜红的血线。
“有一个声音,在让我做些什么。”
楚庄语气近乎呢喃,眼神却极为清明,
“从刚开始踏入道场,就有一种,完成某件事的冲动。不是外界的事物,就好像,这就是我天生的职责。”
“你们,一开始就知道吧。”
他质问的盯着观天道的掌门,凌冽的压力让半昏厥的井规然发出一声闷哼,若非井观支撑,他已经倒地不起了。
楚庄并未等待井观的回答,他让光剑消散,转而把彦玥给的刀握在手心。
在楚庄的手里,薄刃并没有那么温顺,他用力攥紧刀刃,刀便深深嵌入的血肉,鲜血流水一样淌到地上。
“你们希望我再次开启仪式。”
他看着井观,仿佛看向千年前那个在梦中出现的,屹立于道坛中央的男子。
处于层层威压下,井观也并未露怯,她依旧端庄的保持礼仪周全,
“阁下。”
男子,亦或是井观沉声呼唤。
“楚庄!”
远处的彦玥在大喊。
“这不是我们的愿望。我们只是您意志的传承者。”
女子声音沉着端庄。
“放开我!楚庄,千万不要开启仪式,你会死!”
彦玥几乎声嘶力竭。
楚庄攥着暗绿色的刀,遵循灵魂中的声音,在双手手腕出划出深可见骨的伤口,任由鲜血浇灌祭坛。
白卡离开了弟子们的脖子,和楚庄一样,在四肢留下刻痕。
一张张白卡携带着新鲜的血液盘旋着回归楚庄的手中,他将卡片递给井观,女子毫不犹豫的效仿楚庄而为。
滴答,时间倒流一秒。
楚庄望向彦玥的方向,后者站在道场的外沿,几乎无法呼吸般注视虚空。
“时间……失序……”
彦玥呢喃着。
在背叛的教徒终于决定放弃徘徊于时间之环,随着河流走向终点的时候。
神降临了。
祂又一次降临在偏爱的教徒身边,却不是为了将时间逆序相接。
祂私心的彻底斩断属于他的时间,妄图将他收归神国,成为永远相伴的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