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玥当然没指望自己的计谋瞒过楚庄的背后灵,所以他采用了实打实的阳谋。
“你知道的,我和时间失序有些干系。”
在时停中,彦玥手腕一翻,一柄装饰有多种宝石,暗绿色泽的薄刃出现在他的掌心。
薄刃的刀身上,镌刻着时钟样的图腾,时间在流淌,它也在变化。
“这是时素之奴这个教派的圣物,是他们信奉的神的一部分,所以,祂也可以被称为时间失序。”
只一句话,楚庄便愣在原地。
彦玥将薄刃握在掌间,闪着寒光的薄刃被柔软的血肉包裹,却并没有将其划伤,而是融入了血肉当中。
象征着时间与空间的图腾从血肉中凸显出来,逸散在手掌的每一个角落,随后在背面凝聚,变成固体的薄刃稳稳停在手背上。
“长久的磨合后,我几乎已经与它融为一体了。但是它毕竟是时间失序的一部分,所以我死后,它并不会消散,而是会成为一个死亡的锚点,驻扎在时间中,直到连时间失序都溟灭的那一天。”
彦玥的声音低沉柔和,仿佛并不是在诉说死亡,而是不久以后的归宿。
“祂阻止不了你。在上一个任务开始前,我替代你献祭的时候,就在你的身上种下了种子。”
楚庄的手控制不住的颤抖,他明白了彦玥说的是什么。
这柄薄刃,是他的归宿……
连外神都阻止不了的,让它归于宁静的锚点,
是死亡。
竭力帮助他逃离死亡的朋友,在自己的终点到来前,给予了他,无人可以剥夺的,死亡的权利。
楚庄不知道彦玥承受了什么,是什么痛苦可以让一个人认为给予伙伴死亡的权利是一种馈赠。
“楚庄。”
彦玥眼中依旧呈现出楚庄理解不了的情绪,
“对不起。”
“虽然现在说这句话非常不合时宜,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可以活下去。当然,当承受不下去的时候,你也可以选择解脱。”
楚庄注视着彦玥的灵魂,他现在才发现这个平日里看起来乐观平和的人,实际上可能有着极为疯狂的内核。
在污沼之地,他表现出来的对一切事物深切的绝望,不是一瞬间情感的爆发,而是长久压抑的短暂流露。
“好。”
楚庄只能这样说。
A-25浮现在他面前,轻叹息着,将他搂入怀里。
而楚庄,漠然的不给予理会。
丑时,圆月撒向大地,没有一丝雾云遮挡。
在观天道正殿前,搭建起与梦中相似的道坛。
楚庄站在道坛中央,觉得月亮格外的巨大明亮。
正殿前的道场占地面积非常巨大,与梦中所见不同,此时场地上只有寥寥五十余人,这似乎已经是现如今观天道的所有弟子了。
彦玥站在楚庄身边,他站在高耸的道坛边缘,微凉的晚风将宽大的古式长衫吹起,仿佛即将乘风而去。
“铛……”
钟声回荡道场。
轻微的损毁并没有影响钟的基本功能,其浑厚的声响预示着典礼的开始。
“楚庄,再见。”
彦玥最后道别,
他将那柄薄刃放在楚庄手心,随后毫不留恋的纵身跃下道坛。
井规然穿着制式端正的服饰,手执长弓,走入道场。
他花白的长发被一根白玉簪高高束起,没有复杂的装饰,却显得其整个人极为俊郎。
其面色依旧苍白,但是周身环绕沉着的气质,从任何方面都挑不出礼仪方面的错误。
这就是这届观天道的继承人。
“阁下,师傅。”
井规然对楚庄和现任掌门井官抬手行礼。
楚庄并未被提前告知仪式的流程,也不知道观天道哪来的自信他会配合他们完成这个仪式。
若非彦玥叮嘱,观天道的仪式会引起屏障异动,给“时间失序”与楚庄之间的“种子”成长为牢固的链接创造机会,他根本不会站在这里。
而A-25所说仪式背后的不想让他知晓的东西,相比起朋友的性命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月辉之下,楚庄淡淡的看着弯腰行礼的井规然。
才发现他手上不仅挂着弓箭,还拿着一张白色的令牌。
白卡。
楚庄突然伸手,将井规然手中的白卡抽了出来,却失望的发现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纸片。
为什么要拿一张普通的纸片……
楚庄转头瞟了眼身边的井官。
女子垂眸,对于楚庄的擅作主张持放任态度。
好烦……观天道到底想干什么?
楚庄沉着脸,两指摩挲着生起火焰,纯蓝色的火舌将脆弱的纸片包裹,顷刻化为灰烬。
全场寂静。
楚庄站在道坛上俯视全场,观礼的人在窃窃私语,进行仪式的弟子全都和井规然一样保持着行礼的动作,一动不动。
井规然额头上已经渗出了汗水,他能站着全凭意志力。
即便如此,井规然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连颤动都没有。
凉风将楚庄脑后的发带吹起,扬起曲折的弧度。
他手指微动,一张白色的卡牌出现在他的指间,如同月光一样,散发冰凉的,水一般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