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场中央圆形的道坛上,一层层砖石堆砌高度,一个男子背对着他,左手瘦削的手指间夹着一张白色的卡片,右手空着,指尖末端却呈现雾状的透明,恍若消散。
男子身穿白色,做工却极为精细的华服,仙鹤与祥云缭绕在袖领口,银线绣的远山纹在衣角折射月华的光泽,其白色的长发被规整的束起,与耳边银铃随风而动。
楚庄凝神试图看清男子的样貌,却始终与正确的角度错失。
只在匆然一眼间,看见了男子勾起的唇角,那带着无奈与释然的微笑。
“……你来啦……”
楚庄听见一个温柔至极的声音,仿佛怀有对世间的大爱一般,让人想要流泪。
但是他却潜意识觉得,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楚庄的梦境中试图回头,他的视野却越来越高,最后与月亮齐平。
蔚蓝的星球安静的在宇宙运转,他突有所感的望向月亮的后方。
混乱,扭曲的气息一瞬侵袭他的意识。
无法理解的事物聚集在屏障的后方,占据每一片可以占据的空间。
就连维度转换的缝隙都被塞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蚁穴。
无法言说的厌恶感充斥全身,如果不是在梦中,楚庄几乎要吐出来了。
他的视线突然被一双冰凉的手遮住,那双手的主人紧紧的按压着他的眼球,仿佛极为害怕般颤动着。
楚庄在原地静止了一会,他试探性的将自己的手覆上那双冰凉的手。
他摸到了一整片粘稠的黑暗。
梦境至此崩塌。
平和的女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逐渐靠近他的耳朵,“阁下,阁下!”
“……嗯。”
楚庄低声回应,他下意识去揉太阳穴,缓解头部的胀痛,手指却触碰到了零碎的,从头上垂下来的金属链条。
他晃了下头,感受到头顶重量骤增,晃动的坠子与发带存在感很足,金石相互碰撞发出铃铃的脆响。
一只手伸过来掐住了楚庄的下巴,阻止他继续摧残花了大力气盘起来的复杂发髻。
A-25瞪他那双拟人的浅褐色眼眸,脸在楚庄的世界里无限放大,他们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你……你做什么?”
如果换人来,此时应该已经被A-25那张美得出格的脸污染的神志不清的,但是楚庄的抗性在一次次的触及底线的崩溃中反弹,现在高的可怕。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向后靠了些,将A-25的手拍开。
而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A-25从善如流的放手,一句话也没说,便后退隐去。
“阁下,这对耳饰您看……”
身后女弟子见楚庄醒过来,她站定在楚庄旁边,童子跟随将托盘举过头顶,凑到楚庄面前,里面有两枚银制耳坠。
是用金线串起来的银铃,
做工精细,通体镂空雕刻祥云与仙鹤的六角银铃。
“叮、铛、”
银铃清脆的响声仿佛还回荡在风中,而托盘里的银铃仿佛感受到什么般,并未移动,却也发出了脆响,与梦境中的声音重叠。
这两枚耳饰与梦境中,道坛上的男子所带耳饰,一模一样。
“这是多久以前的东西?”
女弟子显然想让他带上,他当然是没有耳洞的,女弟子才试探的询问一二。
而楚庄没有立刻回应女弟子的试探。
听到楚庄的问题,女弟子微欠身,“阁下身上的服饰全是新打造的,这对耳饰做工复杂,观天道内并无精通此工艺的弟子。是拿了图纸去外界请匠人做的,昨日才送到道中。”
楚庄伸手去拿托盘里的耳饰。
银铃看着精致繁复,六角铃中央还悬挂着温润小巧的玉石充当撞珠,却非常轻,拿在手里几乎感受不出来是金属与玉石。
他改变光的路线,水银样的波纹在手中浮现,凝聚出一面折射光线的“镜子”,不过镜子里违背物理规律的显现楚庄的后脑勺。
柔顺的黑发被规整的盘起,混着纤细的银线,没那么夸张,却精致的不可思议。
他本身头发长度没那么整齐,短的地方甚至不到肩胛骨,所以女弟子在编发的时候留出了层次,与梦境中男子的束发不是完全一致,却可以看出大体走势相似。
“历来礼天师都是固定的装扮吗?”
楚庄最后确认。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楚庄打碎面前的“镜子”,被拘束的光四散而逃。
他拾起一枚光针,纤细的光环绕他滑行,穿过双侧的耳垂,留下浅红的痕迹。
楚庄垂下眼眸,侧头将耳饰往耳朵上戴,针尖还没有碰到耳垂,一只手再次突兀的握住了楚庄的手掌,将那枚耳饰夺了过去。
A-25离楚庄极近,他帮楚庄将耳饰带上,光穿出来的孔洞还是小了点,耳饰的针强行传过去,弄出鲜血濡湿了指尖。
当着楚庄的面,A-25将被血染红的手指放进了嘴里,他用近乎专注的目光看着楚庄。
“我不希望你去。”
A-25直白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愿。
“仪式吗?为什么?”
楚庄偏头,垂眸注视伏在脖颈边上的人。
“你会知道我不想让你知道的东西。”
A-25的直言不讳让楚庄不知道如何接口。
“但是我不会阻止你,因为我已经尝到了自作主张的恶果。”
A-25轻声说着,祂伸手撩起了楚庄的一缕长发,
“如果之后你愿意,为我取个名字吧。”
楚庄懵懂的看着面前化为人形的神,“为什么?”
他第无数次问出这个问题。
他似乎总在疑惑,一味祈求着他人解答是不会有结果的,但是楚庄控制不止的询问。
好像面前的神会告诉他,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但是A-25没有回答。
他身上的色彩反常的收敛,顷刻间变得只剩下黑白两色。
没有颜色的神,静静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