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其问他现在情况如何。
陈楠发了个呆滞的表情,狠骂开试驾车超速的孙子。又说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电话联系。
贝萱也在下面发文字附和,她说可以随时到医院照顾陪护。
徐经云删删减减,最后只简短说了谢微霜的情况,以及向他们的心意道谢。
陈楠回得最快,嚷嚷着谢什么谢,还是不是兄弟,是兄弟就赶紧把这两个生分的字收回去。
徐经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挺难看的笑。
汪闻趁红灯时,一直偷偷瞄向徐经云。他从没在自家老大的脸上见过如此失态的表情。他在人前一向谦谦,克己复礼,好似那矜贵自持的姿态镶在了身上。
他从方哥那里听过老大和小霜姐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心酸得想落泪,本以为就要修成正果,谁知今天又发生了这么一件事。
老天似乎从不惩罚恶人,只挑好人、历尽苦难的人和痴情人下手。
眼珠子动了动,徐经云提醒他红灯转绿。车子开出去一段路程后,汪闻憋出一句话:“老大,小霜姐一定会好好的。”
“嗯。”
汪闻噤声,识相不再打扰副驾的人。
商务车驶进小区,十分钟后驶离,再次往医院出发。
徐经云提着行李箱回到病房,谢微霜还是保持着他离开时的睡姿,悬在吊杆上的输液瓶已经换过。叶帆望了一眼来人,又落回闺女身上。
他将需要用到的东西,一一放好。只有忙碌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但需要摆放归置的东西就那么几件,最后将行李箱推至角落,和谢国强沉默守在床尾。
窗外的天色无法静止,时间也无法暂停。由亮转暗,由淡转浓。
徐经云接完网约车公司相关负责人打来的电话,回到病房,叶帆从陪护椅起身。
“小徐,我想去医院餐厅看看有没有适合霜霜吃的食物,我怕她一会醒来肚子饿了,多少能垫一垫。正好也到饭点了,我打包点饭菜上来。”
“妈,我去吧。”
叶帆摆摆手,手掌压上心口,“你在这里陪着,我和她爸去。我……透透气。”
说完,叶帆挽上谢国强的手臂,留下离开的背影。
徐经云在门外来过走动错乱的脚步声中孤立着,不时有按铃的提醒声传来。他下意识目视一眼输液瓶,浮着步子在床沿坐下。
他想碰碰谢微霜,但是不敢。想碰她的乌发、她的眉眼、她的脸颊,想抱她、拥紧她。最后只敢握上她压在被面上的手。
因输液的原因,又冰又凉,屋里的暖气失去了作用。他把她的手小心放进被子里,每隔几分钟,就探进确认温度。
凉的,还是凉的。
徐经云将陪护椅拉近,矮身坐下,板直的脊背弓弯,双手虚虚拢握,将体温传递到她手心。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掠过眉眼五官,掠过额头的纱布,任何一处细小的伤口也没放过。
蓦地,视线凝滞,他急急贴近。
眼球像被压上了千斤秤砣,艰难滚动。眼皮一下、两下颤抖……谢微霜努力了好几次,眼睛睁开一条缝隙,入眼是一片洁净的白,消毒水气味充斥鼻尖。
视觉、听觉、触觉逐渐回笼,脑袋疼得像是被人狠狠撞到墙上,谢微霜想抬手揉额头,发觉自己的手被一股暖和的热意包裹着,动指尖的同时,
眼珠子朝旁边转动想瞧清楚,一张脸骤然放大在眼前,耳畔伴着急切的男低音——
“微霜,你、你醒了——”
谢微霜苏醒第一时间,徐经云按了床头铃。他从椅子上起身,目不转睛观察她的状态。
只见她缓慢眨眼,刚用棉签湿润过的嘴唇微张着,紧接着眉心狠狠皱起,嘴里无声呓语。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这就去叫医生。”徐经云松开握住她的手,快步往病房外走。
叶帆和谢国强提着打包的餐盒,从另一侧的安全通道上来,正好瞧见他离开的身影。
“小徐怎么着急忙慌的?”
谢国强观望停在护士台的身影,不太确定道:“是不是…霜霜醒了?”
四目相对一碰,夫妻俩赶忙往病房里走。
果然,在病床上昏睡了一个下午的人,此时坐起身,掌心按在纱布上。
“霜霜——”
叶帆赶紧上前,坐到病床边。
谢微霜停下动作,望向出现在眼前的父母,满脸错愕,“妈?爸?你们怎么……在这里?”说完,又继续忍着晕眩和恶心感,揉快要痛得爆炸的额角。
“这事晚点再说。”叶帆将她的手拉下,捂在自己手里,让她别乱动,“头是是不是很疼?忍一忍,小徐去叫医生了。”
“小徐?”谢微霜难受地蹙眉,“对了妈,刚才有个奇怪的男人坐在这里,还抓我的手说些奇怪的话。”
叶帆噌一下扭头,和床尾的谢国强对视,心里暗道不妙。
“这……”
“家属让一让。”
没说出口的话,被进来的医生打断。叶帆往边上让开,去寻徐经云的身影。
徐经云脸色煞白顿停在病房门口,一股冰凉的寒意从地底汇聚,沿脚底往上攀。
双脚为何迈不开步伐?
脊背为何又僵又冷?
身形打晃,不小心撞到经过病房门口,拿玻璃保温杯出门接热水的家属。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脱手跌落,触地的瞬间,杯壁蛛丝网般裂开,玻璃碎片如天上耀眼繁星陨落,黯淡散布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