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屏的手机亮起,不停闪动,直至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五分钟内,如此重复了十次。
汪闻手里握着两个手机,推开玻璃门,打断会议室里开会的一行人。
徐经云敲击键盘的手指一停,看向来人,提醒道:“小汪,我们正在开会。”
汪闻当然知道他们在开会,而且有很多开机前的事项都要在今天敲定,但……
他不停深呼吸,顶着十几道探究、不悦、意义不明的视线进了会议室,将左手中属于机主本人的手机压在键盘上,声音快染上哭腔:“老大,出事了,小霜姐出事了。”他将另一个通话中的手机塞进徐经云手里,“方哥打来的,你先接电话。”
轰隆一声,椅子倒塌在地,如果不是身边的人托住电脑,差点也跟着殒命。
手机不太稳当地贴在耳侧,脚步虚浮地出了会议室,徐经云气息乱成不停乱飘的漏气气球,“喂,知其……”
那头重重喘了口气,“老天,还好你带了小汪去制片方那边开会。”
“老徐,你一会儿给谢微霜的母亲回个电话。”方知其语速很快,“谢微霜出事了,有辆试驾车超速侧翻爆炸,导致后车追尾造成连环车祸,她坐的那辆车被追尾了。救护车已经拉伤者去医院,医院直接电话联系了亲属,她母亲没联系上你,辗转几圈,有个姓钟的姑娘打到我这里来了……”
电话挂断后,徐经云手在抖,嘴唇也在抖,耳朵嗡鸣着。柯谅追出来,压着他的肩头连唤好几声,方才回过神。
“我……”徐经云张嘴呼吸,喉结紧紧绷直,吞咽困难。
“我问过你小助理了,你先去处理家事。”柯谅提醒,“先别开车了,让你助理送你。工作的事情交给他们就行,少一个人轮子就转不动,那这帮人真成吃白饭的了。”
柯谅拍板交代完,朝徐经云示意快去,转身返回会议室。
去往停车场的路上,简单的回拨指令,几乎快无法自如完成。徐经云定不下心神。原本应该好端端待在家的人不知为何出了车祸,也不知她受到何种程度的伤害。
叶帆那头的电话一直在占线,车子驶出停车场后,终于接通,他匆忙出声:“妈——”
“小徐,霜霜她……”叶帆几度哽咽,电话换到谢国强手里,“小徐,我们在去北城的高铁上了,下午就到,你先去医院,钟念替我们先过去探情况了,她刚才打来电话说,霜霜已经在做身体检查。你们碰上面后,多和她了解具体情况。”
“你也别着急,霜霜一定没事的。”电话挂断前,他又道,“小徐,你去医院的路上,也多注意安全。”
“好的,爸,我知道。”
车子抵达医院,还没停稳,徐经云推开车门往门诊大厅跑,不顾汪闻在车里喊等等他。
门诊大厅嘈杂、乱糟糟一片,徐经云有些茫然地站在大厅里,身形踽踽,不知下一步该往哪里走。人来人往如流水,他被撞到肩膀,也被气急地骂不长眼站路中间挡道。
他现在脑子很慌很乱,并且试图劝说自己不要胡思乱想,哪怕之前谢微霜失忆,她也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自己眼前,但今天这起意外车祸,超出思考范围界限。
假如有一天,谢微霜从他身边消失,彻底消失不见……
不、不会的……
“哎,徐经云,这边——”
有呼唤声传来,打断不停陷入沼泽深处的悲观思绪。
钟念摘下半边口罩,伸长手臂,在他的正前方不停招手。来医院的路上,他和钟念通过电话,电话里头的人,鼻音很重,她说到了大厅给她打电话。
“你还好吗?”
徐经云勉强扯动嘴角,“实话,不太好。”
钟念吸了吸鼻涕水,清了清嗓子,“我刚给微霜办好住院手续,放心,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有些皮外伤,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徐经云动了下脑袋,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紧绷得生疼。
“我接到阿姨电话的时候,差点吓傻了,她说一直联系不上你,拜托我过来先看看情况。救护车上的护士说,微霜被救出来的时候,昏迷过去了,中途醒过一次,检查结果也出来了,大脑和内脏器官没有出血情况,医生说,可能是脑震荡造成的昏迷。 ”
钟念小心翼翼地瞄了他一眼,“徐经云,我不确定她有没有……”她欲言又止,“我刚才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她还叫了我的名字。”
徐经云垂敛着眼睫,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担忧。只要她还在,别的……都是次要的。他喃喃:“听天由命吧。”
快到病房门口,钟念说:“保险公司刚才也来了,赔付的事情你们后续跟进吧,我一会把联系电话发给你。”
“好。”徐经云无神地笑了下,“钟念,谢了。”
钟念撇撇嘴:“什么谢不谢的,她也是我朋友好吧。既然你来了,你就陪着她吧,她打了点滴,这会儿应该睡着了。对了,一会儿主治医生可能会过来,了解她之前的病情。我先去医院小超市,给她买住院用的物品。”
半个小时后,钟念提着大包小包回到病房,连医院餐厅的餐卡也都办妥。徐经云知道她明天就要参加《悬铃》的第一次剧本围读,了解到车祸详情和拿到相关的联系方式后,让她先行离开,有情况随时联系。
下午四点左右,叶帆和谢国强抵达医院。
叶帆一进病房,看见了安安静静闭眼躺在病床上的谢微霜,尤其额头上渗血的纱布,触目惊心,裸露在外的皮肤,有不同程度的大小擦伤。
她红了眼眶,忍不住背过身又偷偷抹起泪。谢国强满眼担心,深深叹气。
酸涩再一次从心底翻涌,徐经云初踏进病房,早上出门前还嘟嘴腻腻歪歪拥着他说晚上见的人,躺在了医院里。
憔悴、苍白,如破碎的花瓣般,了无生机,仿佛轻轻一碰就碎落成泥。
指尖死死嵌进掌心里的软肉,才堪堪压下强烈的心悸和眩晕。他和谢微霜的父母,又一次在病房里,经历了同样的感受。
徐经云别过头,滚了滚喉结整理好情绪,将床边的陪护椅让出,同谢国强到病房外的走廊,复述医生的诊断和后续几天的治疗方案。
一直等在走廊的人见徐经云说完,立马起身。谢国强不由多看小年轻几眼。
“爸,这是我助理,汪闻。这几天我让他跟着你们,需要用车的时候,方便一点。”
“其实我们打车——”谢国强停了瞬,笑笑,看向汪闻,“小汪是吧?这几天得麻烦你了。”
“叔叔,不麻烦不麻烦,我随叫随到。”汪闻说。
谢国强点点头,看向徐经云:“小徐,这边有我们在,你工作要是忙,就先去忙。”
人没有醒来,他始终不踏实,提起的心无法回落,他道:“爸,放心,我这边能处理得过来,等微霜清醒了再说。你和妈在这里陪着,我想回家给微霜收拾点住院要用的物品。”
谢微霜身上的白毛衣和搭在床尾的大衣都沾了血迹,哪怕等她醒来要换上病号服,他也要给她带一身柔软舒适的换洗衣物,贴身的衣物也要一起收拾过来。护肤品和她最近喜欢的马克杯也不能落下。他在心里提醒自己。
谢国强说了声好,安慰般压了压他的肩,返回病房。
住院楼的电梯下至一层,汪闻在前头带路去停车场,并尽职尽责当司机。徐经云坐进车里,脱力倒进椅背,脊背严丝合缝紧贴着。
手机里进来很多新消息,他挑捡重要的处理,回复了一些知情人关心的询问,最后点开有段时间没有过动静的群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