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闭的那扇门,在次日临近中午打开。
谢微霜一脚迈出门,差点踩到躺在门边的云吞。她弯腰捞云吞,起身时,腰一软,不住往边上歪,好在被跟在身后的人稳稳扶住。
昨夜发生的一幕幕浮现眼前。
徐经云也不知是要洗刷掉那段黑历史,还是努力让她回忆起过去,一点力道没收,又急又凶又狠。她的胜负欲难得被激起,使劲收紧腰腹,扭转局势,嗓音飘忽着扬言要让他难忘今宵。
后来……嗯……
她只感觉自己坐了一整夜的旋转木马,她骑着帅气的独角兽又上又下,又下又上。
她把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啄吻后颈的人用胳膊搡走,搂着云吞正色问:“我们不在家这半个月,云吞怎么办?要不我带回霜城?”
“放在家里就好,过年出去旅行,不好带上它。我和汪闻说了,让他每隔几天过来看一眼。”徐经云道。
她噢一声,放下云吞,过隔壁换衣服拿行李。最后出门前,又再次捞起云吞一顿揉搓。
徐经云将她送到高铁站后,独自去机场,搭乘去往西雅图的航班,和父母小聚。原本徐容殊在今年一月份就应该结束外派回国,谁知又延长了时间,还要再多待一年。
他抵达西雅图之后,立马发来视频,屏幕里出现陶静的身影,她着一身绛紫淡雅的旗袍。那是她特意给陶静准备的新年礼物,同时还给徐列山送了一块手表。薛迩和朋友出门,没在家,倒是徐容殊抱着女儿出现在镜头里,喊了一声小谢丫头。
闲聊几句后,嘈杂声散去,徐经云大概进了房间,他低低道:“才两天没见,就开始想你了。”
谢微霜偏头对上父母若有似无看热闹的视线,耳根热乎躲进房间之后,才回一句,我也想你。
直白的言语比文字更生动,时差没有成为每日视频的阻碍因素,一直保持到过年前。在一次次视频中,陶静和徐列山也会过来聊几句,现在,她已经能自然而然地喊他们一声爸、妈。
大年二十九那天,谢微霜没接上视频电话,她和父母一大早就回了老家。
叶帆和谢国强曾经是高中同学,从同一个小县城出来,逢年过节回老家,两家人来回走动都很方便。如今两边的长辈皆已过世,此行只计划回去打扫房子上香祭拜,与老家的亲戚们吃一顿饭,结束后,驱车回霜城。
先前家里重新装修,不少旧家具和旧物品都拉回老家放着,包括曾经堆在她床下那一堆收纳箱。她一一打开翻看,挑挑拣拣一些重要的日记本、相册集归置在一起,带回霜城。
抵达霜城已是夜晚,谢微霜给远在大洋彼岸的男朋友回复白天没来得及回的消息。次日醒来,徐经云已经登机,他说,明天见。
徐经云到达时间比他们这一家三口要早,已经将越野车租好,回酒店睡了一觉,并在晚上见到了令他朝思暮想的人。
碍于父母在身边,谢微霜也不好扑向他压着一顿亲,只矜持地挽他手臂,在衣服底下牵手。
旅行一周,真的是字面上的旅行。丽江作为第一天的落脚点,次日就自驾出发梅里雪山。
雪山皑皑,壮阔高耸入云。清晨的澄灿金顶,午后的无暇云海,夜晚的静谧星河……风景很美,就是太冷,翻看拍下的照片,一个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游客不少,有些甚至要仔细辨别,才找到自己的影子。
谢微霜半路就开始高反,从雪山折回香格里拉后,又晕乎两天才缓过劲。这两三天里,她被叶帆拉着游松赞林寺,去了帕纳海,逛了独克宗古城,还在大经幡下拍一套艺术写真照。
她的男朋友和她爸成了镶边的工具人。徐经云充当司机和临时摄影师,谢国强则是拎包的,以及叶帆口中的那边那个。
旅行最后一天,从香格里拉回到丽江古城,谢微霜又被亲妈拉着往古城里的艺术照相馆钻。她丝毫不顾母女情,把亲爸往亲妈面前一推,拽上徐经云逃得飞快。
她频频回头,确定叶帆叶女士不会突然闪现后,深吁一口气。徐经云被脸上见鬼般的表情逗笑,走过一个街角后,反牵住人,沿石板路慢慢悠悠逛起古城。
路过一个小院子,有只毛茸茸的萨摩耶冲他们俩嗷呜一声。谢微霜扭头看院门边悬挂的木质招牌,竟是一家小酒馆。
古城里酒馆多如牛毛,她本就打算和徐经云随机挑一家小坐,悠闲度过旅行的最后一个夜晚。
“要不要进去坐坐?”她问他。
徐经云欣然同意,和她往里走。一踏进院子,一群修狗围了上来,不停晃尾巴,如果她能听懂汪汪语,大概是在说“欢迎光临”。还有一只圆滚滚的阿拉斯加,在台上和弹吉他吟唱民谣的男人,嗷呜嗷呜合唱。
她和徐经云找了个空位坐下,一扎啤酒,两个人分着喝。她依偎枕靠在他肩头,偶尔小酌一口,低声闲聊。她发誓,这个夜晚是一周的旅行当中,最放松、最悠闲、最惬意的时刻。
低吟的民谣,昏黄的灯盏,皆催人眠。昏昏欲睡之际,徐经云捏了捏她的手心,不知道捏到哪个穴位,一阵酸痛袭来。
“微霜,我……”
谢微霜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沁心凉的啤酒醒神,疑道:“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徐经云摩挲她手背,偏头望她:“过完年之后,我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了。”
“有工作要忙?”
“嗯。”徐经云说,“柯导那部新电影已经开始筹备,准备开机了。工作室投资了这部片子,再加上我是这部电影的主编剧,柯导让我跟组,可能需要在那边待很长一段时间。”
谢微霜倒是记起来了,去年春天,她白天窝在徐经云家书房工作的时候,他也没去工作室,而是和她一样,一人居于书房一隅,各忙各的。她翻译接下的悬疑小说作品,而他,一直在打磨手里的一部剧本。
剧本的具体内容她没问,只知道这部剧将由柯童的爸爸执导。
“要拍摄很久吗?”她问道。
“可能不到一年,也可能不止一年。”
谢微霜点头,说:“那时候我已经在学校了。如果进度再慢一点,说不定等电影拍完,我都快毕业了。”
“微霜,之前我们说好了,等你去学校,我会经常去看你。如果时间允许,我就在那边陪你一段时间。现在看来,可能……”
要食言了。
谢微霜咧了嘴,反问:“就这件事情啊?”
徐经云只眨眼,不说话。他其实有点担心谢微霜会不开心,伴着失望的不开心。沉默两秒后,幅度很小地收了一下下巴。
谢微霜挑高眉头睨他,挺直歪斜的腰背,伸长手臂揽上他的肩,将人往自己怀里压。徐经云歪着身子,感觉有热意贴上耳廓。
她咬牙喊他名字,刻意拉长尾音:“徐经云——我在你眼中是什么无理取闹的人吗?”
半刻钟的功夫,酒馆几乎满座,徐经云也不管在外人面前丢不丢脸害不害臊,顺势环住她的腰,反串了一回大鸟依人。“不是。”他回答。
谢微霜上手扯他耳垂,不满道:“那你还这副语气。你是怕我生气,还是怕我蛮不讲理撒泼打滚,非得让你每周都去东京看我陪我?你哪天真要去看我,我说不定还没时间搭理你呢。徐经云,我有假期,我们可以在国内见面。要是柯导不肯放你出来,我就找小柯姐帮忙。你哪里也不用去,在国内就好。”
“我就去两年,两年之后我就回来了。你看,我们已经认识了那么多年,又重新在一起快一年了。谢微霜低头,脸颊侧贴上他的额头,“徐经云,我可不是在为你妥协噢,你可得努力工作赚钱养家,争取让我过上纸醉金迷的生活。我很贪心的,你对我一分好,我就想要更多,除了你的心,还想要房要车,你还记得我们在胡同里吃早茶的那个地方吗?”
“记得。”
“你觉得那边的四合院如何?”她嬉笑问完,又自问自答,“我觉得挺不错的。”
“四……合院?”徐经云一下坐正,压力倍增。
谢微霜瞧他恍惚的表情,抖着肩膀忍笑歪进他怀里,乐不可支,快要字不成句,“当真了?逗你的。”她伸出小指,勾上他的,“说好了,一切都先以各自的重心为重。”
徐经云的小指头直愣愣伸着,她手动压弯,同心锁那般,紧紧相扣。徐经云沉默须臾,倾身碰了碰她额角,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