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事件真假,好奇心倒是被吊起,她紧接着问。
“谁?”
“班主任。”徐经云浅笑道,“他指着我们两个你们你们半天,大概想起来现在已经高考结束,冷哼一声,背着手离开了。你当时还冲他挥手,让他慢走。”
以前他们班的班主任是年级主任,地中海,生气时头顶稀疏的毛发就跟着颤巍巍晃,卡在裤腰的一大串钥匙扣也跟着响动。
谢微霜愣一秒,歪了身子抵在他肩头笑。看来她和徐经云的学生时代,一定发生过很多有趣的故事。
笑着笑着,笑声渐平,嘴角也缓缓放下来。她抬臂环上他的肩膀,轻声征求他的意见:“徐经云,我们回北城之后,你继续给我当导游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再走一遍我们曾经走过的地方。”
徐经云回抱紧她,柔声说好。
他们在午餐前从学校骑车回家,打算陪父母吃一顿饭后,启程返回北城。徐经云还有工作要忙,没办法久留。她的时间自由,倒是想多待几天,但除了那一堆土特产,能办公的电子产品一样也没拿。
回去的路上,谢微霜犯了懒,整个人贴在男朋友后背不想动弹。在自行车后座上贴着,上楼几步路的功夫贴着,连停在家门口,也还贴着。要不是怕开门时给父母来一场视觉暴击,她还真舍不得从他身上下来。徐经云很暖和,散着淡淡的草木香。整个人就是巨大的暖宝宝。
家里只有叶帆和谢国强两个人,但却吵出了一屋子人的音效。
她和徐经云刚换好拖鞋,就被叶帆招手叫去。
走进一瞧才发现,叶帆在打视频通话,右上角缩小的小屏幕里,赫然是徐经云的父母。
“你们回来得正好,霜霜,快来打招呼。”
谢微霜突然扭捏起来,动作磨磨蹭蹭和徐经云对视一眼。徐经云也是愣了一瞬,立马回神,搭上她的肩捏了捏,和她一起出现在前置摄像头前。
徐经云和他们打过招呼,轮到她时,却脱口而出——
“陶阿姨、徐叔叔。”
话音落,立马反应过来,她也该称呼徐经云的父母为爸妈。
回来的路上,她问徐经云,为什么和她一样管她父母叫爸妈。徐经云说,已经给过改口费了。她只噢了一声,没再多问。
叶帆偷偷搡了一下,对面的陶静反而连哎几声,喊她闺女,又说:“霜霜,好久不见了。我们都是一家人,你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没关系的。”
徐列山也在一旁附和,还说徐经云要是哪里做的不好,就告诉他们,他们给她撑腰。
陶静担心她不适应,很快带过话题,又和叶帆唠起家常。
手机移开的一瞬间,谢微霜松了一口气,周身紧绷绷被裹了一层保鲜膜的不适应感也跟着慢慢褪去。
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她望向徐经云,闷声道:“我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很糟糕?”
“一点也不糟糕。”徐经云捧起她的脸,亲昵蹭鼻尖,那一小圈皮肤很快摩擦变热,“值得奖励一枚小红花。”
他的安慰很奏效,如兔子般蹦蹦跳跳的惴惴不安莫名平息。嘴角朝两边撇动放松嘴角,正要噘嘴和跟前那张唇相贴,谢国强臂上搭着一件厚外套,出现在门口。
两人唰一下,触电般分开。谢国强来提醒他们,准备出门吃饭。叶佳带萌萌在附近上乐高课,叶帆和她这妹妹一合计,正好约着一起吃午餐。
餐厅就在师大对面的商业街里,徐经云和谢国强走在前闲聊着,她挽着叶帆的手臂落后两步。
叶帆突然道:“霜霜,以前那些事你别怪小徐,是我主张让他别再跟你提起的。”
一次次希望如泡沫般破碎,如果有一天,失望积攒够了呢?只不过后来……她也没料到自己闺女没再如之前那样,一次又一次忘记徐经云。更没想到,自己闺女又再一次喜欢上同一个人。
“包括你们在一起之后,我也和他沟通过,让他暂时先别提。”
谢微霜眼露诧异,扭头看叶帆,“什么时候?”
“我和你爸去参加同学会那几天,他主动过来找我们沟通过。”叶帆瞧见她吃惊的神情,笑笑,问,“小徐没和你说过?还是把所有责任都揽自己身上了?”
闺女的表情,说明了答案,她又开口,“你晕厥住院过好几次,真的把我们都吓坏了,小徐也是。你是我们的孩子,我和你爸确实没办法狠心让你再受到痛苦。霜霜,怪我和你爸吗?”
谢微霜敛下眼睫,抿了抿嘴角,摇头,“不怪,你们也是为了我好。”
更何况,在这件事情上,不应该用是非对错来辨别,不过是立场不不同罢了。虽然她希望她的家人、她爱的人,可以不用对她隐瞒任何,不用把她当做一个脆弱的孩子,太过顾及她的情绪,陪着演戏。
她目视前方很有安全感的背影少顷,移回叶帆的脸上,认真道,“妈,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的情况又恶化了,你和爸……你们可以让我和徐经云一起面对困难、解决困难吗?我……相信他。”
同样的,她也相信她自己。
走在前头的徐经云陡然停下脚步,不知是心灵感应,还是有话要说,他正回身望向她。
叶帆眼睛在两个孩子身上来打转,最后抬臂替她理了理衣领和柔顺的发丝,下巴微扬,上下轻点。
她倾身搂住叶帆晃,“谢谢妈妈。”
叶帆拂了拂她的后背,哂笑,松开手臂。
徐经云停在原地等母女俩走来,他指着旁边的jellycat商铺,说,想给萌萌补上之前的礼物,让他们先去餐厅。
谢微霜知道他说的之前是什么时间段,说了声好,便和父母继续往约定好的餐厅走去。
徐经云买了一只巴塞罗熊送给萌萌,那熊比小屁孩还胖。萌萌抱着比她身子还长的棕熊开心得蹦蹦跳跳。经过谢微霜身边时,又从蓝色袋子里掏出另一样东西。
谢微霜傻眼看着出现在手里的红玫瑰手捧花玩偶,陷入微妙的心情中,直到坐上返程的高铁,也没有消散。徐经云说,这是给她奖励的小红花,还说,玫瑰的话语是热烈而真挚的爱。
“你……”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徐经云问。
“没怎么。”谢微霜晃了晃玫瑰花,头和头发丝也在同步晃动。
徐经云只是勾了勾唇,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将微蜷的手指头一根根捋直,呈摊开状态,而后整只手掌心朝下,覆盖贴合,手指头交缠,最后揣到大衣底下,贴在心口捂着。
糖果里的太妃夹心,一下子在口腔里爆开。她忽然觉得,他和徐经云的这段感情,随着过往的揭开,多了很多层次感。初尝仅是甜,现在,他向她毫无顾忌地释放小心翼翼藏起的全部炽热,又烈又滚烫。
如果时间能快进到两年后,似乎也挺好。
手心被握得发热发烫沁出薄汗,她转了转手,用玫瑰花玩偶碰他,打趣:“你这招数都是从哪里学的?”
“你教的。”徐经云说,“你说偶尔耍耍小花招,更讨女孩子喜欢。我怕你哪天喜欢上别人了,可不得更加努力才行。”
“你——”
行吧,她以前还挺会教的,这些小心思确实讨她喜欢。
“微霜,你觉得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还是我和云吞搬过去和你一起更好?”徐经云松了手,让她自由行动,任她往身上的衣服擦手心。
她咬唇认真思考几秒,不太确定是否该回到同居的状态,暂时还需要时间去考虑,“我……可以先维持现状吗?”
徐经云静静望了她片刻,出主意:“我有一个办法。”
“噢?”
“一三五我去你那边,二四六你来我这里,星期天维持现状。”
谢微霜愣了瞬,差点被他绕进去。
有差别吗?
一三五、二四六的计划没能顺利执行,一个星期只挑两天,各自到对方家留宿。虽然同居计划失效,但另一个计划却如约进行。
徐经云没食言,只要有空,就带着她出门。大街小巷、公园景点,还有他们各自的母校。而那些山河湖海,有朝一日,也终会再次留下他们的身影。
时间就在这三不五时的走走停停里,不紧不慢来到了农历新年之前的最后半个月。
临近过年,饭局、活动不少,和前一个公司的饭搭子们约着去爬山露营。和徐经云的朋友们组火锅局,玩剧本杀。
钟念娱乐圈和模特圈两头抓,百忙之中抽空和她窝在自己家里吃烤肉、喝啤酒,两打空酒瓶横七竖八躺在地板上,丁零当啷响。
徐经云来接人的时候,直皱眉头。钟念用拍经络的艾草锤一个劲戳他,又哭又笑说要好好对谢微霜,要是敢欺负她一根手指头,就把他揍得找不到妈。她也跟着钟念又哭又笑,搂在一起蹦蹦跳跳唱歌。徐经云和Frank两个大男人,相视一眼,默契别过头。闹腾结束,被徐经云背起后,才安静下来。
她和钟念真没少喝,也没少吃,嘴角上火撩了个大泡,清淡饮食一个星期,这两天才消下去,摸上去只有一个不太明显的疙瘩。
回霜城的高铁票在周日,周六晚,她和虞苒约着吃了一顿饭,饱餐后,打算走一段路消食,又误打误撞进入一家开在道观里的酒吧。两人坐下没多久,来了一个人。
对于方知其的突然出现,她有点意料之外,但又不太意外。
有一次去公司,经过虞苒办公室前,无意看到了方知其跟只黏人的宠物狗似的,拱在虞苒颈窝,虞苒则一脸淡定,目不斜视看电脑屏幕。回家后,便问起这件事。于是那晚,她从徐经云那里听说了那些年方知其单方面对虞苒的爱恨情仇八卦史。
虞苒没怎么搭理他,自顾和她聊天,兴正浓时,方知其不知什么时候点了一杯无酒精的莫吉托,在她身旁空出来的位置上。没来得及问,有人款款走来。
徐经云俯身在脸颊落下吻,一触即离,而后脱下大衣搭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谢微霜顶着对面揶揄的眼神,面颊染上热意。
“你怎么来了?不是有饭局吗?”她悄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