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微霜怔愣地望着红纸上的金色字体，随目光的移视，在心里默读。

嘉礼初成一趟缔约

良缘永结欣燕尔之

日月星辰共鉴此程

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平安顺遂百年齐心

一朝执手共盟鸳蝶

吾请愿执子之手

汝请愿与子偕老

此证后，跟着她和徐经云的名字。

相框连着手，缓慢垂下，微低的脑袋却反向行之，徐徐抬起，撞上徐经云笑吟吟的眸光。

徐经云给足她时间和空间，直到谢微霜低喃他的名字。

这是可以靠近的信号。

他擒笑，向她靠拢，距离半掌的距离停下。

只需要抬起手臂，搭上后腰、后背、后颈，就能轻轻松松将人拢进怀里。但徐经云没这么做，只是安安静静于她交换眼光。一种默契、接受彼此的眼光。

对视许久，无人舍得打破这柔和静谧，静得只剩下彼此呼吸。倒是楼下哪辆不识趣的小电炉被野猫碰到，滴滴滴呜呜呜地响起。

徐经云将她手里相框拿走，摆在她房间里最显眼的位置，和她的全家福照摆放在一起，又回到她面前，“这婚书一直摆在我的床头柜上，本来想趁你睡着后，偷偷放进你的房间，没想到……”

那扇门猛不丁打开，他躲闪不及。怪他在门口徘徊，怪他踌躇不决。

他认真考虑过一番，回到最开始的问题，给她一个完整的答复，“微霜，我们会结婚的，但不是现在。等你毕业回来，我们就结婚，我可以等，也愿意等。到那个时候，你就是想走，我也不给你走了。你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你要是把我扔下，我就到你爸妈面前又哭又闹。”

谢微霜脑补他又哭又闹的画面，温情的氛围一下被戳破，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当面笑不太道德，她将脸扭到他看不见的地方，两侧的嘴角仿佛同时被氢气球牵起，越飘越高，连肩膀也在抖动。她忍不住，一个回身，扑上床蒙上被子，躲在被窝里一个劲乐。

徐经云上前几步，将她裹成蛋卷，隔着不太薄不太厚的被子，搂住她，“现在心情好一点了？”

谢微霜屈起膝盖，在被子里朝热源散发的方向蹬了一脚。徐经云没躲，直接遭受无影腿弱击。

腿没用劲，有时候云吞喜欢在她忙工作的时候去蹭脚踝，她就会像现在这般，弹一下棉花。躲着藏着乐够了，她从卷在一起的被子里探出脑袋。

刚露面，便被徐经云捧住脸。只见他左瞧又瞧，在确认什么，旋即又将她放开。倒是她反客为主，磕上他的唇，一个翻身，徐经云被压在粉的、毛绒绒的、蕾丝镶边的被子里。

谢微霜十分确定现在的心情，就是忍不住想亲他，没有被其他情绪支配。她逮着又热又软的唇一顿亲，亲够了，垂首埋在他肩膀不停调整呼吸。

脸不热气不喘了，她微微偏头，就这么贴着他的耳朵，与他耳语：“徐经云，刚才你说的，可要说话算话。不然祝你头顶带绿，孩子跟你没有血缘关系。”

“这么狠？”徐经云轻笑着环紧她，将她往上挪了一掌。硌人的地方，总被若有似无的擦过，实在折磨人。

谢微霜咬他，将有点厚度的耳垂碾薄，才肯松口，“不准笑，说正事呢。”

“好，所有的话都说话算话。”其实只要谢微霜斜来一个眼神，或是一勾手，他就屁颠屁颠过来。他这辈子一点也不想从她的手里逃走，一点也不。

谢微霜唔一声，翻身而下，平躺在床上，呢喃低语：“这两年，我也会努力，慢慢回忆起来的。”

其实并不是要给谁一个承诺，只是想给自己一个交代。梗在伤口里的刺并不会自己长好，虽看上去无常，但只有自己最清楚它的威力，细细的疼如蚁嗜，可以忽略痛感，但无法忽略它的存在。只有彻底将尖刺拔出，伤口才能彻底愈合。

徐经云很想说，没有人强迫你、逼你一定要记起来。如果能记起，就当是命运的馈赠。如果没有如果，他们还有很多个明天。

很鸡汤式的发言，其实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失忆的人是谢微霜，没有人能和她完全地感同身受。安慰、鼓励类的话，她很少向别人索取。学生时代的时候，碰上难题，她大多和他抱怨一句，便自己埋头钻研，或者直接找答案，再一步步摸索。

现在摊开在她眼前的这张试卷，没有任何正确答案。只能自己落笔，一笔一划写下。

想说的话到嘴边滚一圈，咽下入腹，徐经云执起她的手，贴到唇边，亲吻她的无名指，说：“我的女朋友真棒。”

谢微霜懒洋洋用眼睛斜他，语气平平，兴味索然道：“你这句话好像在夸萌萌。”

“听说萌萌平时九点就乖乖去睡觉了。”

言下之意，让她早点休息。

徐经云撑着胳膊直起身，倾身和她交换一个蜻蜓点水的吻，下床替她关灯，进了隔壁客房。

手机在黑暗中忽亮。

谢微霜看着云吞的猫猫头制作成的晚安表情包，抿唇笑着，同样回了一个云吞的表情包，便放好手机。

她以为自己会失眠，实则不然，也许是神经太过紧绷，也许身体过于疲惫，睡得很沉，一夜无梦到天亮。

谢微霜睡眼惺忪着，摸索到手机确认一眼时间，又翻身阖眼，让脑子慢慢清醒回笼。

外头有说话声音传来，听着像是叶帆在问徐经云早餐要吃什么。至于徐经云说了什么，没听清，反倒是收到了他的消息，问她起床了没。

谢微霜没回他，直接出了房间。徐经云眼尖发现飘出来的身影，他就跟上前，倚在洗手间门边。她拿牙刷，他帮挤牙膏。脸沾湿了水，他帮拿洗面奶。待脸洗净，又非常有眼力见地抽出一张洗脸巾给她擦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