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脸巾吸走脸上的水滴,露出素净白皙的一张脸。谢微霜不禁挑高了眉头,脑海里莫名蹦出——
无事献殷勤,一上来就套近乎。
她倒要看看徐经云想干什么。
洗漱完,也不回房间了,就在客厅里转悠。刚要拿起杯子,徐经云给她接温水。拿起一个橙子,徐经云问她吃不吃,吃就给她切。
她一个劲眨眼,试图从他和颜悦色的神情里,解读出一些阴谋诡计。这回她水也不喝,橙子也不吃,脚下调转方向,转身进房间。
徐经云亦步亦趋跟着,瞧见她在衣柜前翻找衣服后,终于道明来意:“换好衣服就下楼,我在楼下等你。”
“去哪儿?”她问。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徐经云说,“我先下楼了。”
谢微霜瞟他一眼,嘴上应了一声,实则在心里嘀咕,还挺神神秘秘。
在门口换鞋时,叶帆正好从房间里出来,谢微霜和亲妈道:“妈,不用准备我的早餐了。”
“知道,没准备。小徐说要带你出去吃,你赶紧下楼,别让他等着急了。”
谢微霜带着一脑门的问号下楼,没弄明白徐经云卖了什么关子,吃个早餐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在楼下看见徐经云后,小问号变成了加大加粗红色高亮带下划线的问号。
徐经云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自行车,冲她道:“上车。”
语气非常有霸总腔调,仿佛让她坐的不是自行车,而是卡宴宾利迈巴赫。谢微霜一脸不明所以,但还是坐上自行车后座。
徐经云大概也有挺长一段时间没骑自行车,一辆自行车,带着两个人的重量,歪歪扭扭朝前出发。
每扭动一下,她的眉头就跟着跳一下。小时候练骑车,一个暑假过去,膝盖上的疤就没痊愈过,快摔出心理阴影了。
车子又一次颠簸晃动,谢微霜伸出揣在兜里的手,紧紧环上徐经云的腰身。掌心堪堪贴上腰腹,一只暖呼呼的手覆上,让她抓紧别摔了。
谢微霜盯他后脑勺几秒钟,无语道:“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还真是诡计多端。
徐经云不仅嘴角勾起,连眼底都晃着笑意,但嘴上却装模作样道:“太久没骑,技艺略有生疏。”
自行车拐上街道后,变得四平八稳。
这一出行方式虽然环保,但哪哪都透风,冷风从四面八方刮来,将长发往脸上乱七八糟地拍。谢微霜把滚了一圈毛的帽兜扣上,低低笑了声。
虽然又二又傻,但这种感觉挺不赖的,不是吗?
从前徐经云会不会就像现在这般,带着她迎风而行?
就在此时,徐经云开口。他说,以前高中每天上下学,他就是这么骑着自行车带她,一带就带了三年,这条路也走了三年。
谢微霜将遮挡视线的帽檐敞开,这才发现,这条路是去往师大附中的方向。明明再熟悉不过的街景,却以另一种陌生的视野经过。她将脸贴近他,好奇问:“我以前坐后座的时候,会像现在这样这么抱着你吗?”
“在一起之后才抱。而且还是晚自习回家路上,经过黑暗一点的路段,才会抱。你说,怕被老师抓到。”徐经云道。
其实很早之前,就不止环抱这一个身体接触的机会。早晨去学校,谢微霜总爱打瞌睡,她额头就贴在他后背上,惹得他提心吊胆,生怕经过颠簸的减速带,她会一头栽倒在地。
不过,担心是多余的,谢微霜一次也没栽倒过。稍有迹象,就会悠悠转醒,瞧见没到学校,又继续打瞌睡。
谢微霜根据他的描述,幻想着。独自扬着笑乐了一会儿,又有些恍然。
额头贴上后背,左右蹭。徐经云敏锐察觉她的情绪,单脚点地,停靠在路边。
“怎么了?”他关切问。
“没怎么。”谢微霜扬起下巴对他笑,“走吧,小徐导游,今天听你安排。”
一整个上午,她任由徐经云带着她转悠。
徐经云带她去了附中门口小巷子的面馆吃早餐。他说,念书那会儿他们经常来吃面。她会把一半的细面分进他碗里,顺便夹走一半的浇头。
吃完面出来,他往巷子的更深处指去。有时下了晚自习,她会拽着他在那家店铺买炸鸡腿和炸杏鲍菇,隔壁是他经常给她打包的改良版海南清补凉。谢微霜不由探身往里瞧那些紧闭的店铺门,记起了记忆中熟悉的味道。
徐经云买了一块桂花米糕让她拿着吃,另一只空着的手被他握在手心,在校门口的保安亭压了身份证进附中校园。除了花草树木更茂盛繁密,校园变化不大。教学楼外墙翻新过,瞧上去与十年前没有太多差异。
徐经云径直带她去高三的教室,谢微霜当然记得自己曾经待过的教室,她只是丧失了与他有关的记忆,大部分都仍存在于脑海深处,偶尔和曾经的同学闲聊起,仍会拉出来感慨怀念。
教室门口紧闭,只能在窗外空望。
徐经云隔着一层玻璃窗,点了点教室里某几个位置,说,这是他们同桌时坐过的位置。她怔怔望着眼前的课桌出神。
有些片段有点印象,但身旁的人总笼罩一层薄薄的光晕。每当想窥清,那道光就如聚拢在一起的萤火虫受到了惊扰,纷纷往四处分散逃离。
她和徐经云就像在共同完成一篇听话描图,随着言语的表达,将曾经发生的一幕幕与想象重叠在一起,构建成完整的画面。
离开前,徐经云又指着教室后门角落的位置,说:“高考结束那晚,你就把我按在那里亲。”
谢微霜一脸我才不信,你别瞎胡扯的表情。他笑笑,继续道:“那晚,班上的同学都挤在走廊扔书本扔卷子,你把我拽进教室,说,趁现在没人,赶紧给你亲一口。虽然我们当时躲在角落里,但还是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