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身旁的人又麻利剥好一只虾,放进她碗里,谢微霜双手盖住碗口,不让他再放。
“可是我现在……”谢微霜感觉有一杆天秤横在她和徐经云之间,现在这天秤倾斜,打破了对等的位置。他的爱太厚重,她无法以同等回赠与他。
徐经云没说别的,只是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她闻声扭头,用眼神询问。
他弯了弯唇,说:“你看,你就是谢微霜。并不会因为失忆,就不是谢微霜。我对我自己的未婚妻好,有错了?还是,你希望我对别人好?张三也行?李四也行?”
谢微霜提起一口闷气,徐经云继续道:“其实,你现在跟之前不太一样了。”
“我以前怎么样?”她倒是好奇,她在他心中的形象。
“你对别人挺温柔,但对我就比较霸道,有点蛮横,会耍些小脾气。”她就该是这样,肆意的,洒脱的。就该是那个订婚宴后攥住他领带,说你以后就是是我的人,只能听我的话的谢微霜。
每蹦出一个词,谢微霜的脸就往下垮,再多几组,脸能直接掉地板上。“都是缺点啊?”她郁闷。
徐经云可不同意这个观点,“我不觉得是缺点。这些都是别人看不到的,只独属于我的,严格来说,这就是你对的偏爱。”
他认真又专注地望向她,“微霜,如果你今后觉得我的行为给你造成负担了,可以提出来,不用闷在心里,也不用因为觉得对不起我,就一味选择退让。我不希望你迷失最真实的自己。”
谢微霜转回脑袋,垂眼看碗里快堆成小山的虾肉,用勺子戳了戳,低声开口:“如果我以后一直这样,一直都记不起来,我觉得这样会对你很不公平。”
“记不起来也没关系,不必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当做牢笼枷锁,你只需要将它们放下,像跨火盆那样,大胆跨过去。你不是做错事,没有人会责怪你。”徐经云想托起她的脸,想揉开她眉心小小的川字,手上沾了污渍,只能作罢。他调转身子面向她。
谢微霜眼睫又压低一层,浅浅的笑声之后,低沉又温柔的声音传来。
“微霜,不要觉得对我不公平。我不在乎,不在乎公不公平,我喜欢你,爱你,愿意为你付出,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的。你可以选择回应或是不回应,而不是因为愧疚、因为觉得亏欠,去选择弥补。”
“我……”
徐经云扬唇笑笑,不希望她继续沉浸在这个话题里,他将她面前的碗往里移动,道:“粥真的要凉了,吃完早点休息。”
昨夜他们折腾得很晚,今天又荒唐好几次。她需要休息,也需要时间。
“那……今晚留下吧。我家去年重新装修过,装了地暖,这边要暖和些。”
“好。”
餐厅渐渐静下,谢国强瞄了眼趴在门板上的妻子,“行了,别偷听了。”
叶帆斜一眼身旁的人,将刻意留下的门缝合严,躺到床上,嫌弃道:“你不也在偷听?”
谢国强也回身往床边走,“我这不担心两个孩子么。”
“我也担心好吧。”睡下前,叶帆问,“客房都收拾好了吧?”
“放一百个心吧,都收拾好了。”
徐经云想收拾桌上的餐盒,谢微霜拦下,让他先回隔壁洗漱,她来就好。
谢微霜洗完澡,进被窝前,给他留了门。刚打算给徐经云发消息说一声,外头有动静传来。
落锁声、关灯声,接着是脚步声。她一下坐起,侧耳倾听渐近的脚步声。
步伐很轻,但却很稳。走动中的人,忽停。
是停在了她的房间门口吗?
谢微霜轻手轻脚下床,但开门的动作却与之相反,又猛又迅速。
门外的人猝不及防,惊诧、慌乱、心虚交织的神情变化,被她清晰捕捉。
“你往身后藏什么东西了?”
“我……”徐经云被抓包抓了个正着,一时哑口无言。
谢微霜狐疑往他身后探身,徐经云侧身闪躲。
她的心一下被高高吊起,到底什么东西,让他躲躲藏藏?
一个不言,一个不语。谢微霜突然嘶一声,皱起脸,有些不舒服地捂住阑尾的位置,实则用余光悄摸关注徐经云的动作。
下一瞬,门外的人扶住她的胳膊,嘴里急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就是现在!
她趁徐经云不注意,抽走背在他身后的东西。
手里一空,徐经云微怔,瞧见她如常无恙,弯起眼,无奈耙了一下头发。
他迈腿往前,谢微霜怕他上手争夺,忙将抢来的东西压在自己身前,同时脚下后退一步。
一进一退间,她从门口到挨到床边,徐经云倒是停着不动了。她抬起下巴,没什么威胁力地威胁立在跟前一步远的人:“你不准过来,再过来一步我就喊了。”
徐经云停了两三秒,反而笑笑,退回到门口,将门关好,说:“好,我不过去。”
得了保证,谢微霜还是不放心飞快觑他一眼,眼睛被遮在顶光映射的阴影下,更显深沉,无法解读出太多情绪。
她视线不停往他身上瞟,确定他不再过来。翻转怀里已经被捂热的东西。
她倒要瞧个仔仔细细。
一个胡桃木色的木制相框,被擦拭得洁净反光的玻璃下,压着一张喜庆的红纸。
龙凤呈祥暗纹,细闪金墨毛笔楷书端端正正,三个大字尤为扎眼,赫然写着——
订婚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