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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chapter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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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想的那样。”

谢微霜想揍他一顿,气不打一处来,“那是哪样?”

“你进被窝里躺着好不好?你的脚已经开始冰了。”徐经云想碰碰她,就被拍走,“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

谢微霜张大眼睛瞪他,心里冷哼,看来罪证不小。任由徐经云怎么哄,她环抱双臂,一动不动。

眼前身影晃动,身子忽然一轻,突然的腾空令她下意识勒紧他的肩膀,免得自己和大地接吻。

她被徐经云塞进了被窝里,他在床边矮身,在她耳侧轻声道:“微霜,事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前女友,外面也没有人。很抱歉没能给你安全感。从始至终,我只爱过你一个人。方知其、陈楠、贝萱、虞苒他们都知道,钟念、包括叔叔阿姨都知道。我很开心你在我和严弋之间,再一次坚定地选择了我。”

谢微霜想踹走给她暖脚的手,听到方知其名字时,踹人的动作不由一僵。后面的名字她都认识,怎么连成一句话,她就听不懂了?

徐经云点到她父母后,她猛地坐起身,掖好的被子滑落,堆积在腰腹处,眼睛定定地落在他身上,她的身影清晰倒映在温润墨黑的瞳仁里。

脑子不止乱成一团毛线球,一筐的毛线球全挤在她的脑袋里,乱糟糟缠成一个巨大的迷宫。

“什么……意思……”

徐经云虚握拳,伸出小指,勾起她搭放在被面上的右手小指,拉钩那般,悬在半空,说:“谢微霜,我们八岁那年就认识了,就在学校家属区前的小操场。当时你问我叫什么名字,我告诉你之后,你就这么和我拉钩,说,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一辈子都是好朋友。”

在徐经云低沉的声调里,她的神情从困惑变成了茫然无措。

她和徐经云从小就认识了?

为何她对徐经云这个人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她像个生锈的机器人那般,僵硬地摇了摇头,嘴里喃喃,“如果我们那么早就认识,我为什么不记得你?”

徐经云抬手,见她没有闪躲,掌心在靠近发旋的某个位置轻揉,“前两年,你和朋友去滑雪,磕到了脑袋。医生说你海马体受到了损伤,会对某一部分记忆造成影响。”

谢微霜呆呆地张嘴。她知道自己滑雪磕伤,至今仍需要定时复查,时不时头疼也是由这个病因引起,可是……怎么会……她明明、她明明记得亲人、记得朋友、记得共事的同事……

徐经云知道她想说什么,无奈又认命地动了动嘴角,“因为你只把我一个人忘记了。”他手背蹭蹭谢微霜的侧脸,“大家都觉得很不可思议。方知其说我肯定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才遭报应。”

谢微霜这一刻觉得,她和徐经云的关系并非那么简单,她不安地搅着手指头开口问:“我和你,以前…是什么关系?”

他拉开谢微霜快自己掐红的手,十指交握在一起,说:“就像我们现在这种关系。”

她和徐经云以前就是情侣?

谢微霜很想锤锤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一点也记不起来。

记忆留存为零,无法验证真伪,她不确定问:“所以,你真的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

“如果我背着你把严弋揍了一顿也算的话。”

“严弋?”谢微霜懵神,一时没绕过弯,怎么和严弋扯上关系了?

“那个幼稚鬼在我面前喊话,说要把你从我身边抢走,高考前一个月,我把他约出来,揍了他一顿。”

等等——

高考?

她不可置信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徐经云,调子扬高一度:“我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他道:“十八岁。”

“早、早恋啊?”

徐经云点头,“严格来说,算早恋。”他微顿,又道,“其实那天我看见你和严弋了,在陈楠的茶吧。我们那天刚好碰面,在一楼大厅见到了你们。你和他一离开,我就跟了上去。老天一定是在惩罚我偷偷跟踪你,所以手机才掉进了地铁轨道里。”

因为这件小概率事件,谢微霜对那天的印象很深刻。这么说来……

“所以那天我和你在地铁里碰上——”

“微霜,我和你所有的遇见,都不是偶然。”

他徐徐道来,从钱函的见面说起,之后是禾木,回北城后的每一次相遇,最后是她现在住的房子。

一个个回忆以另外的视角,泼墨般,泼洒进她脑海里。现在回想起任何,都是黑压压一团。她不解,“房子?不是贝萱朋友的吗?她说她朋友出国了……”

徐经云只是浅浅勾唇,向她解释:“其实这房子是你的礼物,还没送出去的礼物。全按你喜好装修的,装修其实只完成一半,你受伤失忆之后,就暂时搁置了。现在这些家具都是匆匆忙忙买回来的。”

谢微霜傻眼,难怪她看房第一眼,就相中了这套房。“那我的房租……”她忙问。

“都在我的卡里,明天我转给你。”徐经云道,“微霜,等我两分钟好吗?”

徐经云站起身,缓了一会儿,才迈出蹲麻的脚,谢微霜见状,也掀了被子,几步跟上拽住他,“你要去哪儿?”

“去隔壁拿个东西。”

“我想跟你过去。”谢微霜不肯松手,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离开他。

隔壁房子她去过无数遍,没有一次像这般忐忑。她从他口中得知,他们在那个房子里一起生活,一起笑闹,一起荒唐,像储蓄罐一样,存满了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她好想恢复记忆,哪怕很短的片段,很短的画面,她一点也不想丢失这些曾经。

“好,一起过去。”

徐经云给她套上毛绒睡袍,才往隔壁走。

一进屋,云吞顺着拐跑来,跑一半发现不对劲,又变成踏步走,还没调整好姿势,徐经云双手把它抱起,举到谢微霜跟前,柔声道:“云吞,这是妈妈,妈妈很快就能记起你了。”

谢微霜刚碰上云吞脑袋,闻言发愣。

“云吞是你在小区楼下捡来的。”徐经云放下云吞,伸手比划,“当时就这么大。”

“我捡的?”

“嗯,你捡的。捡回来没几天,你就出事了。”

谢微霜已经记不清今晚第几次摇头,低落道:“我……记不起来了。”

徐经云宽慰她:“没关系,慢慢来,有一天你会想起来的。”

他牵她的手往房间方向走,停在那扇紧闭的门前,望向身旁的人,说:“这个房间,全部都是关于你的。刚开始,这扇门是敞开的,可是只要一路过,看见你的东西……”他将她的手压在心口,“这里会疼,很疼很疼,后来我就锁上了。”好似如此,也能将所有的感官上锁屏蔽。

“房门钥匙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要是想进去看,我现在就去拿钥匙。”

谢微霜蓦地攥紧他的手,咬住下唇。心头又慌又乱,不知为何,她有点恐慌。她怕钥匙开启的不是门,而是将记忆再次上锁。

上一句话没说完,徐经云继续道:“里面还有我送给你的礼物,攒了一年多了。”

她扯出一个笑不似笑的笑容,语气带着恳求:“等我生日好不好?你一起送给我。我现在不想进去。”

“好,都依你。你要是什么时候想进去,我陪你。”

谢微霜默声点头。

徐经云说要取的东西是手机,谢微霜记得他带了手机过去,就放在她的床上。

她没问,又跟着他回到隔壁。想问的太多太多,一年多的时间里丢失的每一块拼图,如何能做到一夜之间拼凑完整。她不能着急。今晚,徐经云对她说得最多的是,别急,慢慢来,会好起来的。

回到房间,她又被徐经云塞进被窝里,才听他解释起手机的事情。至此,她终于知道,为何在禾木,她要不到他的联系方式。

她之前用过的手机也没丢,同样在他那里,只是不小心被云吞咬到屏幕一角,还把主板咬坏了,就算修好了,里面的数据也无法找回。

谢微霜认真听诉,刚开始还觉得惋惜,转念之间,又觉得丢了就丢了,没关系。因为,徐经云就在身边,他们还会拥有更多的回忆。

徐经云坐在她身侧,拿起常用的手机,点开其中一个相册,问她想不想看照片。谢微霜点头,她没接过徐经云递来的手机,反而问:“你可以给我发个消息吗?用这部手机,我想知道哪个是你。”

话音刚落,有新消息提示,同样的一朵云头像,出现在置顶头像的下方。她的手机是徐经云偷偷更换的新手机,同步了聊天记录,只是他狠心删除了自己的聊天框,躲藏在通讯里,伪装成一个无法见光的陌生人。

谢微霜垂下眼睫,熄灭手机,枕到另一个枕头上,冲徐经云拍拍身侧空出来的位置,“陪我一起看好不好?”

徐经云吻过她额角,躺进被窝,把她拥在身前,一张张翻看照片。

照片很多,一张张都是她和徐经云的过往。有些是对着有些年头的照片拍下,甚至还有穿小学校服,敬少先队礼的照片。

高中时期也不少,有偷拍偷拍视角,也他拍视角。最抓眼的一张,不知被谁从后方拍下,窗外夕阳正美,他立起书本将两人的脸挡住,手臂撑着课桌桌面,亲吻她的面颊。

徐经云面容变化不大,褪去青涩的少年,变成了沉稳内敛的男人。

照片扔在翻阅,动作忽停,她放大看里头那对夫妇。徐经云环着她的肩,站在他们身旁。

“这不是陶阿姨和谢叔叔吗?他们……是你的父母?”不对。陶静和徐列山只有一个儿子,她记得一清二楚。

“微霜,抱歉,能原谅我的懦弱吗?我从没跟你提起过他们,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可是我记得陶阿姨和徐叔叔只有一个儿子,叫徐容殊。”而不是徐经云。

徐容殊比她和钟念大四五岁,有点拽,不爱跟他们这群小屁孩玩。

“他是我哥。”

说完,徐经云让她继续往下翻。

下一张是相册的最后是一张。中式背景墙,订婚宴三个鎏金大字后,跟着她和徐经云的名字,以及日期。三年前的六月。

照片里的她,一身喜庆的分体新中式红色旗袍,徐经云身上的西装同样也是中式风。她擒着明媚笑颜和浅笑勾唇的徐经云在背景墙前,共同举着一个囍字。

谢微霜满眼怔忪,手指一松,手机从手里滑落,被徐经云接住。她转身望进他的眼底,“我们……”

“本来打算等你和朋友去旅行回来,就挑个时间去领证,但……”

“我摔伤了脑袋,记不起你了。”谢微霜替他把话补充完整。

“你当时摔倒的时候,疼吗?”每每想起她躺在病床上病恹恹的模样,心就开始疼。

“其实,还好。”谢微霜默了默,道,“徐经云,我……”

她攥皱了他的衣摆,微阖眼,光线打在睫毛上,在眼底映下一块扇形阴影。她把徐经云弄丢了,把属于他所有的记忆都弄丢了。她茫无端绪。在迷雾里兜转一圈,什么也没找到,晃眼又回到原点。

“微霜,你别多想,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曾经发生过什么。”徐经云很大原因不想告诉她,就是不希望她陷入无端的愁绪里。有些痛苦,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徐经云让她别多想,她没办法不多想,心里存着的困惑繁殖速度比面线还快。出事之后,徐经云一直都在,她却一丝印象也无。可为何她和徐经云在钱函见面之后,记忆却没有再中断?

她讷讷出声:“我那时候,不像现在这样吗?”

“情况不太一样。”徐经云忆起当时,“你苏醒之后,警惕地问我是谁,叔叔阿姨跟你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你独自消化很久,尝试接受。可第二天,你又重复问我是谁,第三天依旧如此。”

这一症状持续了一年半,直至,雪夜见面后的第二天。艳阳破霾而出,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那么晴朗的天。

“后面的每一天都是同样的情况吗?”谢微霜不太敢相信,“出院后呢?也是吗?”

他将手机放到枕边,靠近她,面对面把她揉进怀里。谢微霜感觉他的下巴在她肩上,很轻地点了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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