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房门半掩,灯光明亮。
他推开门,和在床尾端坐的人,对上了眼。
谢微霜穿着单薄睡衣,一头湿发披在肩上,将浅灰色布料晕染成深灰。
“徐经云,我们聊聊吧。”
徐经云第一反应是去摸她的手,暖烘烘的,室内暖气温度正常,应该不会着凉,“先过来把头发吹干。”
谢微霜一言未发,被他牵着到洗手台边。
吹风机呜呜响,镜中的她正视前方,另一人神情专注,拨动发丝吹头发。
顶灯投射的光,自上而下,光洁地板映照一双影。一个是她,另一个,是属于她的吗?
今天之前,谢微霜笃定自己会和徐经云一直走下去,但——
他离开浴室后,她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太对。往日相处的点点滴滴,如幻灯片,在她眼前重映一遍。
她是大条了点,但不是没有心,能感觉到徐经云的小心翼翼。眉眼看似温柔,但不经意间,总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愁绪。
为什么会这样,她并不明白。
是对他们的未来没有信心?
是这段感情像冰柜里鲜牛奶的保质期,有最佳赏味期限?
还是……她在这段感里,成了谁的替身?
不对,哪里都不对,一定有什么细节被她忽略了。
人方一出现卧室门口,她便直勾勾盯他。
发丝吹到半干状态,呜呜声停止,徐经云在装着各类护肤品的亚克力收纳架中,准确拿出一瓶护发精油,往手心按两泵,按压揉开,以指作梳,往她发梢涂抹。
谢微霜忍住心里那股怪异感,假意问:“你怎么知道我要用这个?”
徐经云把精油涂抹均匀,擦净手心的残余,重新拿起吹风机,他与镜中人相望,“一会儿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吗?”
他的这句话更加深了猜疑,徐经云果然有事情瞒着她。撑在洗手池边沿的手指,用力得渐渐失去血色,指尖发白。
呜呜声继续响,发丝在手中变成一块丝绸,垂顺柔滑。
徐经云没忍住拨动了几下,才关掉电吹风,放置回原位。一回身,谢微霜凝着一张脸,唇角抿得紧,连眼角眼尾也紧紧绷着。
他带着人往外走,按着她的肩,让她坐下。自己则蹲在他跟前,仰起头,“微霜——”
“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她提声质问。
“没有别人,从来都只有你。”徐经云直视她,将她垂落面庞的发丝挽至耳后,“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不觉得我们之间很不对劲吗?”谢微霜反问他,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也不太自然。如果脸是一张调色盘,现在大概是五彩斑斓的黑色。
她深吸气,咄咄道,“你很少问我的事情,也不问我喜好,你从来不提你的家人,你家里那扇紧闭的房门也从来没打算跟我解释过。我不在乎你的过去,我也可以视而不见,但我做不到心里毫无芥蒂。徐经云,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浮现,这是从未有过的猜想。也许钱函的初见,并不是他们的第一次见面,只是以她视角来看的单方面初见,“你、你是不是很早就认识我?你监视我?故意接近我?”
她的习惯他一清二楚,就像、就像曾经在朝夕相处之中,重复过百遍、千遍。她无法不生疑。
一字一句成了一把把利刃,扎进心里。徐经云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狠狠攥着,拧毛巾那般,几乎无法顺畅呼吸。谢微霜钉在他身上的目光,一点一点移开,将脸别过一旁,没再给他任何一个眼神。
坚硬地面隐约开裂,正渐渐坍塌,他就站在正中间,仿佛就要再次坠入深渊。
他急急拥住谢微霜,不顾她的挣扎,紧紧锁紧在怀里,一声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钟念早就提醒过他的,谢微霜的父母曾经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也明知会有这么一天会到来,却还是怀着侥幸劝慰自己,到了那一天再说。
他和谢微霜一起走过太多年,很多举动已经深深烙印在骨骼里,很多默契无需言语。他下意识按谢微霜的习惯去执行某些动作和行为,下意识跳过情侣之间相处的步骤,完全忽略了她的感受。
他一直把谢微霜摆在患者的位置,而不是健康的伴侣。他在自以为是地用自己的方式、用过度保护的方式,向她表达爱,却从没问过她一句真正的意愿。
谢微霜在他怀里渐渐安静下来,他掌心扣紧谢微霜的后脑勺,哑声:“微霜,都怪我,我不该一直瞒着你,从一开始就不该瞒着你。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告诉你,我却选择了逃避。”
闻言,谢微霜彻底坐不住,更用力地挣开他的禁锢。
“什么意思?!你真的外面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