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有玥觉得不妥,“忽然换书有些突兀,他既会背《论语》,娘你就考考他...”
回想勾栏里听读书人们爱聊的考题,思量道,“比如君子务本立道而生中的‘立’和‘道’何解?”
楚氏暗暗记下,眉间忧虑却难消,“他答对了呢?”
“那就问些更难的...”虞有玥道,“举例佐证‘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楚氏发愁,“他胡说一通我哪儿晓得对错?”
“不是有我吗?”虞有玥抚平她额头的皱纹,“不会露馅的...”
饶是如此,楚氏仍有些忐忑,是以特意等天黑尽了才把秦朗叫到车里说话。
出乎他意料的是,秦朗背书背得滚瓜烂熟,但其包涵的道理并不知道。
和虞有望说的相差无几。
白天,她专门向虞有望打听了秦朗的家世,知道秦朗幼时入学时是个读书的好料子,后来回自家私塾读书,记性一日比一日差,所以才从家里跑去了寺庙。
好在秦朗也坦然,而是虚心求教,“学生愚钝,还请先生解惑。”
没有点灯的车里,楚氏如释重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转述了女儿教她的话。
秦朗垂眸,脸上尽是恍然,“启蒙先生似乎也这么说的,但模模糊糊忘得差不多了,先生这一说,学生又想起来了。”
楚氏一脸慈爱,“日后会全部想起来的,咱先从四书五经开始...”
她会心地笑了笑,“明天起,天麻麻亮你就来车前,我教你四书五经,等你全部会背后咱再讲释义,如何?”
这样她不用偷偷摸摸背书,秦朗又涨了学识。
秦朗作揖,“学生听先生吩咐。”
教秦朗的事就轻松解决了,楚氏笑容灿烂了些,“很晚了,回去睡吧。”
秦朗挨着虞有望睡的。
虞有望学的是诗,睡觉前会叽里咕噜背一遍才阖眼,秦朗掀开被子时,虞有望刚背完诗,翻身给他挪位置道,“大伯母又教你《论语》了?”
村里人都知大伯母的学识是跟范公学的。
为了不教错秦朗,大伯母会私下背一遍。
是故村里有人说大伯母偏心徒弟,教秦朗的是最好的。
类似的不满在大伯母教阿玥李太白的诗也出现过,可大伯母并没藏私,教了阿玥多少也悉数教他们了。
由此推断的话,等不了几天就该他们学《论语》了。
待秦朗嗯了声,虞有望道,“能教我吗?”
大伯母一把年纪背书都背到深夜,他不无地自容,唯有默默努力了。
秦朗躺好,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轻轻道,“行啊...”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虞有望不疾不徐的跟读,“子曰...”
秦朗:“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
虞有望:“有朋自远方不亦乐乎...”
秦朗:“人不知而不愠...”
虞有望:“人...人...”
‘人’了两遍就没声了,秦朗扯他衣服,他也只是翻了个身,然后‘轰轰轰’的打起鼾来。
秦朗默然,也阖眼睡了。
第二天,等他跟先生学了一篇《论语》回来,虞有望幽怨的瞪着他,秦朗不解,“怎么了?”
“说好教我背《论语》的,你怎么先睡了?”虞有望哼哼,“说话不算话...”
“......”秦朗揉眉,“是你先睡过去的。”
“不可能,我学诗从来不打瞌睡的。”
秦朗就将昨夜教到哪句时虞有望没声的细节说了,虞有望脸色胀得通红,仍嘴硬道,“肯定是你声音软绵绵的害我想睡觉,我大伯母也教我,我从来不打瞌睡的。”
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秦朗不欲和他争执,索性承认下来,“可能吧。”
“那咱今晚再来!”
“好。”
于是,同样的黑夜,同样的被窝,同样的“人不知而不愠”过后响起了鼾声。
为了摘清自己,一大早他就将虞有望叫醒,“虞大,昨夜我教你背书你又睡着了...”
虞有望惺忪的睁眼,理直气壮道,“我就说你声音的缘故吧。”
“......”
秦朗虽有三个哥哥,但不曾碰到过这种事,到先生车前时,秉着好学的态度,完成这日背书课业后,委婉问道,“先生博古通今,可知道一人跟着另一人念书时总想睡觉是为何?”
楚氏以为他指自己,黑着脸回,“心智不坚吧。”
秦朗颔首,“学生记下了。”
回去后就和虞有望说,“我问过先生了,先生说你念书睡觉是心智不坚的缘故,不信你问先生...”
卷被子的虞有望直撅嘴,却也没反驳。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