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时,秦朗在外面敲窗户,“先生,咱今天要学诗吗?”
虞有望推开窗,温声回道,“大伯母没回来呢,你要上车里坐坐吗?”
知道阿玥讲究,他飞快道,“我家车里宽敞,去我家车里坐...”
“不了,我等先生。”
楚氏和村里人去学赶驴的,可说是赶驴,也只是牵着驴来回走一圈而已,没什么值得学的。
回来见秦朗在车前候着,不自觉端直了背,“赶路期间,晚上睡觉前找我学诗就行了...”
秦朗颔首,“学生记住了。”
“北地风雪交加,到前边县城后,买辆遮风挡雨的车,再买些食物和水。”
“是。”
“骑马别太快,小心摔着了。”
“是。”
叮嘱了几句,楚氏就上车了。
秦朗将行李挪到了虞家二房的车里,不知是不是觉得无聊,他邀王大米和他共骑,虞有望没骑过马,也想骑一下试试,秦朗就让他两坐上马背,他在前边牵马。
楚氏见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阿玥,我会不会耽误人家啊?”
秦四真心想找个好老师,而她只会背诗,哪儿有学识教他?长久以往,不是白白浪费秦四的光阴吗?
虞有玥趴着车窗看外面的景,声音仍温温柔柔的,“不会,他爹那样有学识的人都舍得他离家求学,想来是对他有期许的,路上娘你教他背诗,到汴京后,让他去考书院...”
“书院?”
“汴京的书院以名儒为尊,读书人若有仰慕的先生可前往拜师...”虞有玥的目光在缓缓倒退的草木上掠过,眼底浮起丝光亮来,“他几岁便入学启蒙,纵使顽劣也应该懂得不少,娘,你除了教他背诗,再教他四书五经试试...”
四书五经?楚氏蹙眉,“那是什么?”
“儒学经典...”虞有玥顿了顿,“似乎太多了,娘,教他《论语》和《春秋》就行。”
教是没问题的,但她得先学。
为了不耽误秦四的大好年华,三十多岁的楚氏决定熬夜学。
于是,黢黑的深夜,不习惯和他人同睡的秦朗醒来就听到了先生有些遥远的声音。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鼾声在侧,先生的声音有些含糊,但入耳却万般响亮,他抓过衣衫套上,徐徐走了出去。
外头生着火,有两个守夜的人,听到动静,齐齐向他看来,“要如厕?”
秦朗指着虞家大房的车,“我好像听到先生的声音了。”
“背诗呢...”靠着树干打盹的谢顺道,“虞阿楚为人严谨,估计怕教错了...”
车里的背书声仍在继续,秦朗暗暗跟着读起来,“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
谢顺看他,“你真的读一遍就会?”
在寺里秦四就这么说的,谢顺以为他撒谎的,但火光下的少年俊秀的脸庞认真且专注,还真有点状元相...
不知日后吴家小儿是不是也这般...
秦朗看他愣神,笑道,“怎么会?先生背的《论语》我已经学了好几年了。”
“你以前就会背?”
秦朗笑容变得苦涩,“不会...”
他天天读,天天背,可怎么都背不下来,其他人笑他不像他爹的儿,他不信,因为他算学就学得很好,不会背诗,多半跟家里风水有关。
去年他找道士求了一卦,道士说解法在寺庙。
他搬进寺庙,虚心请教里面的居士,虽然没什么收获,但他坚信道士不会骗他。
这不就让他等到了先生吗?
想到这,他又变得开心,“但以后就会了,我背书很快的。”
的确很快,第二天楚氏想教他一段《论语》,人就像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背起来,一个字都没错。
秦朗笑开了花,楚氏却一点都笑不出来。
她千辛万苦背了一夜的书,到头来没派上一点用场。
秦朗走后,她和女儿说,“阿玥,他已经会背《论语》了,我得学难一点的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