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但是想杀谁和我说一声就行了。”
“我在舞阳城坑蒙拐骗,你能保我吗?”
“能。但是我怕你骗不到别人,我来参谋参谋?”
“我在舞阳城尸位素餐,你能保我吗?”
“能。圣旨拿出来封地食飨,剩下的交给刘易。”
“我在舞阳城眠花宿柳,你能保我吗?”
……
祁钺暗忖,果不其然,哑巴了吧?
“……能、吧。但是这东西多了伤身,小酌怡情就好。”
?
这回答确在祁钺意料之外。不是还传出哥哥为此杀过人吗?
啊……不对,杀的人是在传谣,却不知哥哥对这些隐晦之事的真实看法。
祁钺忽又板着脸,闭眼摇头道:“我不做那些,饱眼福就好。”
她甚至心底里疑惑,为什么自己一副气冲冲的模样?好像又分辨不清自己事真的生气还是在临场做戏了。
可这冷不丁的一问一答如投石入水,在祁钺心里泛起圈圈涟漪,不断回问自己。
她能确定自己的生气并不是临场做戏,可真要刨根问底,却是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另一边,祁槊也在哑然,他好像无法拒绝祁钺那一问,可不论答应火不答应,都显得自己欲盖弥彰。看见祁钺生气,自己却连问她为什么生气的勇气都没有。
真问出些什么,祁槊可又要去吹冷风了。
算了,算了,装聋作哑。
“你想做的事,只要想定了,都可以去做。若想抓老虎,先拿掉他手下的那些豺狼。至于其他,我能搞得定。”
明明是来打听祁槊对于许秉墨的看法,祁钺现在却觉得像又去了北境一回,一来一回的考量顾虑让她累得慌。
她自问,自己对哥哥,没有哥哥对自己的十分之一好。或许因为如此,祁钺今日装聋作哑,感受最深的是疲累。她觉得是自己把同哥哥的关系搞复杂了,这样的疲累又让她想使出快刀斩乱麻那一套。但仔细一想,那把快刀已经被自己乱糟糟的情绪缠上绿藤,再乱砍真的要伤人伤己了。
更何况哥哥本就还没对她怎么样呢。
祁钺难以自抑地长叹一口气,顺势趴在书案上:“唉!好累啊,不想管了。”
祁槊乐得她在这里没脊梁骨乱躺:“那就别管了,我还不知道你?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隔日早朝,崔直以为祁钺会对她查到的证物对他发作一番,可什么都没有,风平浪静。第二日,第三日,崔直耐着性子等了七日,却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于是崔直又坐不住了。饵料放出去了,可迟迟不见祁钺这条大鱼咬钩。崔直开始害怕,所谓饵料,若想钓的鱼不上钩,怕不是会找来另一些难以应付的杂鱼来。
第九日,就当崔直波澜壮阔地等待无果之后,一封弹劾他的折子从他同僚之手送到祁槊面前,罪名是违反宵禁。
崔直一头雾水,当堂质问同僚:“宋御史,你这是污蔑!”
宋御史不慌不忙,拿出中军巡防的记录:“你可瞧好了,宵禁巡防册子上写得明明白白,九日前崔御史去了哪儿啊?”
崔直一把夺过宋御史手上的册子,定睛一看,记册的居然是许庶长府的门侍。
“这不可能……”
许庶长怎么会将他的行踪上报给中军巡防?
“这不可能,我那日……”
宋御史反问:“你那日难道不是夤夜去了庶长府,难道说,还是许庶长污蔑了你吗?”
崔直大惊:“不!不是,臣只是……”
只是什么?崔直在这个空档已经想明白了,为何许秉墨同意他去散播他与许秉墨的各种隐秘,不过是为了钓祁钺出面指控许庶长之后,许秉墨再以崔直夤夜徇私为由,将一概罪实全扣到崔直头上。到时祁槊护短心切,知道许秉墨轻易动不得,定会依了定罪于崔直的办法,这样一来,祁钺所收集到的有关许秉墨的罪证都会以定罪崔直而勾销,而祁钺则会因构陷许秉墨而失了暗卫营的名位。
到那时,任祁槊如何护短,祁钺也再奈何不到许秉墨分毫了。
大概许秉墨也没料到祁钺会隐而不发,没有下文的罪证成了夜长梦多。祁钺两日前将中军巡防的册子递到陈御史面前,如此罪名可大可小,全仰赖御史的那张嘴。
宋御史长拜道:“陛下,此风断不可开。朝中臣子都知晓许庶长一生为国,可也只是白日拜访。若助长了崔直之流开此风气,朝堂将不再清明!”
祁槊料到了今日会有此一出,昨晚祁钺到他那里提了一嘴,要他顺势而为。
只是祁槊想不明白,处理崔直这样的小事,祁钺也未免太谨慎了,用得着昨夜再三叮咛吗?
祁槊右手一扬,罢了崔直的御史职位。却见陈御史仍立于堂中。
宋御史起手再拜:“陛下,臣还有一事。”
祁槊漫不经心:“说吧。”
未及言表,陈御史先跪了下去,郑重道:“陛下,三公主昨日于舞阳大街上……欺侮男子。有损王家威严。那男子,是许庶长的家臣,名曰吴优。陛下,此事若不严加处理,怕是许庶长那边都难免微言。”
祁槊甚至不知该作何反应。堂下这人刚刚说什么?当街欺侮男子?谁?祁钺吗?
“臣恳请陛下,惩戒三公主,以安抚老臣之心。”
祁槊眼神闪烁着:“这……具体发生何事,尚难辨明。”
宋御史再拜道:“臣已经请了许庶长家臣在殿外候着。陛下,臣斗胆恳请陛下传召三公主,当堂对质。”
顺势而为、顺势而为……
悦儿,原来你说的是这一出戏吗?
祁槊不知道祁钺到底在如何布局。牵扯了许庶长的家臣,此事也不好草草揭过。顺势而为,可是悦儿,在朝堂之上当面锣对面鼓,就连我也难保你会安然无恙。
悦儿,你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到朝堂上来。
见祁槊不为所动,宋御史再拜:“臣恳请陛下,传召三公主。”
……
“传。”
祁槊心中忐忑着。饶是祁钺已经先行预知过他,他还是看不清祁钺想要做什么。
一刻钟后,祁钺姗姗来迟,看似一脸不解地来到大殿之上。
“参见陛下。”
祁钺与宋御史并排而立,待宋御史又传了吴优上来以后,祁钺脸上有些讶异。
宋御史知晓祁钺脸上的讶异,在她身旁压低声音道:“殿下,臣是直臣,是谏臣,无所不谏。”
而后,在祁钺面前,吴优又哽咽着说出了昨日在舞阳大街上的经过。
“……小的没想到,殿下她,她居然……”
祁钺问:“我如何了?”
“她、她……”
“你说呀,别怕,照实说来,我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