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钺曾设想过哥哥会用何种缘由回绝或拷问她的诉求,战事为重、朝中弹劾、行事鲁莽,可是没有,居然什么为难也没有,还说她思虑周全。
可是明明,哥哥因为她擅自北上的那些事,在朝中被那些御史为难了。若是她真的思虑周全,又怎么会做得让哥哥去帮她挡了弹劾。
弹劾一事,哥哥却是在她面前,什么也不说。
她来时,明明想的是帮张不逾和静芜尽力争取,现在却觉得自己在恃宠而骄。太容易了,顺利得让她觉得不真实,不稳妥,像踩在棉花上。
她想,刚刚应当是可以正经请个旨意的,却偏偏要卡在祁槊觉得愧疚的时候。
投机取巧,确实无赖。
祁槊见她半晌不说话,又想不出缘由,问她:“不高兴?”
祁钺揶揄道:“没有。只是我说什么你就给什么,会不会不太好?倒像个……”
祁钺话在嘴边,想想还是小声嘀咕着说出来:“昏君行径。”
祁槊真没脾气了:“我若是真昏君,那天高烧昏睡也要下旨把你抓回来。”
眼前浮现出那日祁槊累倒的模样,混沌的思绪让祁钺嘴不过脑:“那我以后瞎跑之前请个旨,你也别像个小孩一样,动不动就吹冷风了。”
祁槊倒是没想过真圈着她:“好。”
“说来我倒是也有件东西给你。”
祁钺茫然:“什么啊?”
只见祁槊掏出了一卷圣旨,铺开在祁钺面前,祁钺一看,是要给她封地的旨意,封于何处却还空着。
年前祁槊就在想着这事了。原本想等过年和祁钺商量,谁想她不回家。加上御史弹劾一事,让祁槊更加确定要给祁钺一个封地了。有了封地的公主,就有食飨和退路,比无封无赏要有底气得多。
“地方还没选,想问问你的意思,喜欢哪里?”
祁钺半晌回不过神:“我现在才多大,什么名堂都还没做出来,就要赏封地吗?姑姑也是年前才有了封地,这不合适吧?”
祁槊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若不是姑姑之前一直推脱,父王早给她封地了。你可不许不要。”
祁钺也才琢磨出来祁槊的意思,若有万一,祁槊护不住她时,至少让她可以回封地去。
心中突然一阵酸楚,她总顶撞他,三句话里也没两句好。若她是祁槊,合该让这胡来的妹妹吃吃苦头,还这么费心为她找后路做什么……
祁槊又掏出梁国的地图:“喏,现在你哥的地盘就这么大,若是这些都不满意,看上哪里,我再去把它打下来。”
祁钺扑哧一笑:“这么远,若是去了封地,一年到头也见不上几回。”
随后,祁钺指了指信阳:“这里吧,离得近,名字和长信殿也搭。”
祁槊提笔在那空白处写下信阳,收笔时,却见祁钺说:“能不能先留着这道旨啊?”
祁槊问她:“为何?”
“我想试试,能不能凭本事自己挣封地,这样轻易得来的东西,不踏实。”
祁槊知道,祁钺是要强的性子,五年在外是如此,北上离间鞑靼、破盐铁走私也是如此。让她不明不白要了封地,她确实不喜欢。
祁槊卷了圣旨,塞到她手里:“拿着,自己收好,什么时候自己想发了这道旨,你就把她拿出来。”
祁钺攥着那圣旨,心中五味杂陈,她打心眼里,觉得自己好像不值得祁槊对她这么好。
她凭什么?
他图什么?
没捋清楚心中的疑问,祁钺总觉得受之有愧。
“那……我先回去了?百灵还在长信殿等我呢。”
“去吧。”祁槊拿起书案上的玉俑印,“哥哥不会想你了,现在有个丑妹妹陪着呢。”
……话没三句好。
祁钺拿了圣旨回了长信殿,殿中百灵正在整理着他们一路买回来的稀奇物件,理得焦头烂额,见祁钺回来却是一言不发。百灵舍下那些东西上前问:“陛下数落你了?”
祁钺摇头,把封地的旨意塞给百灵,随后蜻蜓点水般绕过地上摊着的那一堆物件,仰面瘫倒在榻上,长出一口气:“除了逢场作戏,你什么时候见他数落过我?”
百灵看清了圣旨上的内容,两眼都快瞪出来:“封地?!那你以后,岂不是要称信阳公主了?”
祁钺懒散着答:“远着呢,我还不想把这道旨拿出去。”
她又猛地坐起来,头发散乱,神情迷离地看着百灵:“我刚见到陛下的时候,还想着,这回我看你怎么掩饰。可是说着说着,我就又开始迷糊,到现在,我就又不知道要拿我哥怎么办了。”
百灵大抵能猜出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是个什么情况:“既然不知道,那就真当作不知道呗。陛下假装只把你当妹妹,你也假装只知道他是哥哥,等什么时候想明白,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祁钺醍醐灌顶:“有理。百灵殿下,你比我还像我。”
看着一地的稀奇玩意儿,祁钺问百灵:“怎么样?出门逛一圈,可还尽兴?”
百灵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我早就想出舞阳去看看广袤天地了。祁钺,谢谢你!”
祁钺不以为意:“谢我做什么。”
明明当时是脑子不清醒强拉你出门,还好后面平安无事。
要是百灵在北境出了什么事,祁钺都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