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钺道:“我在想,不论哥哥之前出于何种目的任由那些传言散布,我现在确实受用得很。”
百灵以为祁钺会纠结于陛下对她的心思,却没想到她是在想能否得用:“你……不觉得别扭,奇怪吗?”
祁钺垂着眼,想了想,缓缓摇头:“一开始觉得很荒唐,可当这份荒唐得到了证实,我才觉得,原来我还可以这样。”
祁钺甚至有些小雀跃,和百灵分享着今天的感受:“所以照此说来,只要大梁国力强盛,梁王的威严就在,那么我可以借着哥哥的势,再有暗卫营作爪牙,理论上说,我可以肃清大梁弊病,让大梁更加强盛。如此往复,互为依仗。”
百灵却是很谨慎:“需不需要和陛下商量……”
没等百灵说完,祁钺又是沉思着:“不对……暗卫营有实无名,要是遇到朝中莫名两个老家伙骂我,哥哥也未必一直替我阻拦……所以朝中要有我的人,替我说话。”
百灵越听越觉得瘆人:“祁钺,你想远了。朝堂之事,陛下不会答应的。”
祁钺又道:“所以我得想办法,让哥哥不会拒绝我。若是张不逾真的可堪大用,我倒是可以保举他入朝为官,想来他也算得我的人。再有,国内诸如山阴丞这一类人,倒也能让暗卫营去撬来。”
“祁钺……”
祁钺一笑,收敛了那些胡思乱想:“好啦!我乱说的,以哥哥的性子,哪能由得我胡来?”
百灵眼见祁钺不说那些瘆人的话了,转了话头:“再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如果山阴丞听话办事,我们是不是可以回舞阳过年?”
祁钺问她:“你是不是想回舞阳了?这次头脑一热让你跟过来,原是我不该。你经常在宫里,哪受得了北境的苦?”
百灵却摇头:“多亏你带我出来,我才能知道外面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呢,你瞧,就我们在北境的经历,回去以后,宫里的婢女谁能比得过我有胆有识呀?”
祁钺哼笑:“是,以后你在长乐宫,仗着我的势,横行霸道都行!”
百灵听完咯咯笑着,祁钺却又说:“今年……可能不回舞阳过年了。”
“为什么?”
祁钺也说不上来,想了一会儿:“大概……是还没想好回去要怎么和哥哥说话。”
“百灵,今日过后,我好像才发现,我对哥哥一点都不了解。或者说,我以前只知道一半的他是什么样子,那个面对着我,却被他藏在身后的另一面的他,我从未留心过。”
她抬眼问百灵:“你见过吗?”
百灵点头,神色有些严肃:“见过。”
“那是什么样的?”
百灵看着祁钺对她望过来的那双眼睛,好奇,谨慎,期待,踌躇。
“陛下鲜少有这种时候。要说让我看见的,是在三年前,吕公公身故以后。陛下自从少了吕公公,行事待人就更加内敛了。轻易不对外袒露他的心思。除了张不逾说过的那些,我记得,陛下有一天过来问我。”
“他问什么?”
百灵道:“他问,如果让你知道了他的另一面,你会不会讨厌陛下?”
祁钺听完一愣,没想到哥哥会问这个问题,而她自己,确实也没想好要怎样回答。
“那你呢?你那时候怎么说的?”
百灵垂着头:“陛下知道,在你心里,一直把他当成最敬重的哥哥。哥哥代表了安全,代表可以肆意妄为,代表了无限的爱护。陛下害怕让你见到他的另一面,占有的、欲求的、渴望的、胆怯的、蛮横的、懊恼的。”
“陛下以为,如果让你知道,原来你的哥哥竟是这样一个人,你会鄙夷,会疏离他,甚至会恨他。那时候我说,陛下低估了你对他的爱,不管这份爱是什么,祁钺不会对哥哥不好。”
祁钺认同地点点头,她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性子,却恰好有百灵能替她传达:“还是你了解我。那哥哥呢?他听完怎么说?”
“陛下说:‘我只怕她会难过。’”
祁钺心想,或许是时候在外面打探一圈,好好认识她这个哥哥,究竟是何模样。
——
关北的雪地里,躺着一枚獬豸令。
察尔可汗捡起那令牌,擦着上面的积雪。
“原来是你吗?马队里的女人,三两句话搅了察尔和托博的合作,让梁军趁虚而入?”
察尔可汗将獬豸令放入怀中,消失在北境。
——
二十天后,在祁婴的指挥下,梁军驱赶鞑靼北上五百里退守。随后山阴丞在张不逾的指引下,由公孙凛配合实施移民戍边。折子到了祁槊那里,却是轻巧往案上一摔,掉在了地上。
金迁把那折子捡起来放好,低声问:“陛下,是北境局势不好吗?”
祁槊脸上有些怒意:“好,实在是太好了,鞑靼往后退了五百里呢。”
金迁道:“那真是可喜可贺呀!”
下一刻,祁槊又说:“祁钺说还要在北境待上一个月。”
金迁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陛下生气的点是在这:“可……十日后就要过年了。”
祁槊原以为只要北境顺利,祁钺年前就能回舞阳,上次和祁钺一起过年已经是六年前了,今年眼见着好不容易又能和她一起过年,为此,祁槊精心准备了许久。
却没等到人回来。
祁槊想不通,又问金迁:“她为什么不回来?”
“……”
金迁被这陡然一问撞得昏头,踟蹰道:“许是事情还没有办完,绊住了。”
“她要什么寡人就给什么,几个暗谍叛变,这么难抓吗?刘易都和寡人说北境无碍了。”
金迁又说:“不若陛下下旨,问问殿下?”
这一说,祁槊却是哑火:“有什么好问的……”
金迁浑身像漏了气,陛下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太难伺候了。他只盼祁钺能早点回来,省得他日日被这样拷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