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夏感觉自己浮在空中。
身边没有其他人,四周云雾缭绕,光线是温暖的橙黄色,远处似乎有山群和鸟,但是隔着一层温柔的薄雾,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只有一颗秋枫一般的巨树矗立在视野中央。
那是视野中唯一的参照物,齐夏是视角缓缓下降,在树根边坐下,任由温和的风吹拂过面颊。更远的地方是一泊静谧的湖水,倒影着天空的景象,他此刻感受到的只有惬意和平静,而不是连人带车滚落山崖时候心跳加速的恐惧感。
刚才,他正试图阻止箕水豹夺宝的计划,却感到车体受到不正常的撞击。齐夏没有犹豫,也不指望箕水豹能做出什么反应,立刻用积分在系统商城兑换了一个基础大转盘。
系统没有实时播报,齐夏只能大约感觉到,他没有抽到不实用的积分回馈或者符箓和技能,而是抽到了一件道具。
他抽取奖励后立刻使用。
无论抽出来的是什么,他都要用了,现在不用,以后可能也用不了了。
天旋地转之间,系统的一行小字显示:【成功服用洗髓丹,获得永久状态:脱胎换骨】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眩晕和恐惧的感觉迅速抽离,他视角一转,看着这辆车好像玩具一样,顺着沿海公路的山崖翻滚下。
齐夏似乎同时能看到车内和车外的情况。
车外,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大货车上下来,顺着坡道走下山崖,似乎是去检查情况,车内,高助理在前排狠狠的撞了一下脑袋,晕了过去。而自己也失去了意识,毕竟自己的灵魂都已经飞到半空了,身体怎么可能还有意识呢?
醒悟到自己现在可能是灵魂状态的一瞬间,齐夏的脑海瞬间被一些杂乱而庞大的碎片占满——
——“求求你们了,我会还钱的,我可以打工还钱!我是大学生啊!我会找到工作赚钱的!我要钱是救命的!”说话的人看起来憔悴又痛苦。
——“你选了这条路,便不再是凡人。入得宗门,断应脱去一切贪嗔痴念。”
——男人得意地笑着,他在铜镜里看清了自己的倒影,有些沧桑,但是十分英俊。
——“我自是不愿见你折堕如此。然天道无常,我亦心死寒灰。”
——“你再不可这样任性。”有人站在他身边,看起来有些生气,紧握手中长剑。
——“我不会原谅,我永远不原谅他们。”
——薄薄一本小册子贴着书本被一并抽出来,差点掉在他的脸上,他看了一眼,把它收进图书馆的书架。
这些说不上是回忆还是臆想的东西,突然爆发,倒灌进他的意识。
齐夏差点呕出来,他勉强压制下可怕的反胃感,再抬眼望去,秋枫已消失,周遭也不再是那副光景,而是一间昏暗狭窄的黑色空间,齐夏身边堆叠了一些麻袋,没有任何照明,只有天光从破烂的门板和窗棂之间照进来。
他醒了,浑身是汗,耳膜上回荡着自己如雷的心跳声。
好在四肢齐整,似乎并未受伤,齐夏整个人倒卧在地上,背靠着一堆垒成一人高的编织袋。
这里是陉海上世纪50年代建立的一所晒盐场,天然地形适合生产海盐,又紧靠港口,早些时候很是繁华。但是近几十年来,海平面不断上涨,逐渐淹没了周边,盐场也早就搬迁到下级县城去了,旧址上只有一些地势较高的老仓库留存,但是也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外面本来就下过雨,天色并不明朗,照进来的光线就更少,正常人在这里不太可能是看清楚情况的。齐夏能认出这里,倒不是因为他来过,只是他发觉自己此刻不需要太费力就看清周围状况,隔着老旧的木板门,他甚至能闻到远处空气中的海水味道,分辨出几只海鸥的方位。
刚才意识里那些画面和声音……
齐夏大口呼吸着略带霉味的空气,清了清喉咙,毫不意外地嗓音沙哑,像是在沙漠里徒步三天的人一样:“有……有人吗?”
他始终还是受了车祸的伤,就算是感官在洗髓丹作用下大幅进化了,也不可能因为筑基就回复到健康度全满的状态,洗髓丹毕竟不是回血药。
没有人回答他,只有从正前方的破烂板房门边漏出一点细碎的光照。齐夏松了一口气,看样子孙德厚不在。无论这人想干什么,至少他现在是安全的。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找了一处和膝盖差不多高度的盐袋,坐下去,这样背脊能有个支撑,腿骨和尾椎也感觉轻松一些。
空气中某处异样扭曲,箕水豹从本来毫无一物的地方显形,盯着齐夏。
和齐夏的狼狈相比,他自然是浑身干净整齐,并未有一点伤口。他浮在半空,绕着齐夏打量一圈,说:“有意思,看来即使是天极贵人,也免不了被仇家针对。”
齐夏抬头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平整呼吸,没好气地回答:“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一穷学生,哪有什么仇家不仇家的,属于是同行抬爱了。”
箕水豹化形后仍然穿着那身西装,看上去人模人样,但是齐夏现在看着他,心里突然升上一股烦躁之意。他不喜欢看箕水豹这样借别人皮的样子,箕水豹应该是、应该是——
男人走到齐夏面前,低头凑得极近,像是在感知什么,打断了齐夏的思路。齐夏好不容易才平缓过来,脑子里正是一团乱,被这个具有一定危险性的东西一靠近,寒毛都竖起来了,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不知道箕水豹要干什么。
大神仙却十分享受齐夏躲闪的姿态,他几缕发丝垂到齐夏肩头,说:“你周身的灵气变动,实属奇异,吾之前便可偶尔感受到灵气起伏,只是十分细微而不易察觉,似乎你呼吸吐纳之间无意识梳理先天一气。但是此刻看来,并非单是天生二字可以概括,你是如何筑基的?”
“我吃了洗髓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