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夸张表情:“沈总动作麻利。不愧是咱们的投资风向标,如此,我就先把名片放这儿,您有空的时候联系我,当个朋友处处,也不是不行,您说是么?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咱们认识认识没什么损失。”
这李辉好像还是个脾气好的,见王昭这样不客气,也没别的说法,只笑了笑,绕过去把名片放在桌上,转身又走了。
那名片在桌上,仿佛长了刺,没人碰它。齐夏谨慎打量了半天,用桌布包着它,推远了点。
王诏一直在观察齐夏的表情,生怕他被花花世界迷了眼。看到他的动作,这才舒了一口气,说:“齐小哥,齐贵人欸!真不愧是您,没有慧眼胜似慧眼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称呼?!”
“嗨呀,齐小哥,说实话,这个李辉,真不能接触。别人看不出来,我可是看得出,这人身上的灵气不纯,气运诡折,一定是造了什么通天大孽,跟这种人接触可没什么好事。而且,刚才不知道他是谁,我还不好说,现在他自报家门了——”
王诏低头在手机上点了点,把搜索结果给齐夏看:“帝都娱乐圈的好几个老总,前段时间都遭了灾,就他好好的,事业越做越大,这里面不能不让人多想。”
“而且咱们在会场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沈总请您过来压场子,咱们只要办好咱们自己的事儿就行了。待会儿照样我来掌眼,您在一边拿气运护着我,我看东西清楚,也不会教人打了眼。”
“王工,如果我在边上您能有个心理安慰,那我肯定是得一直在这坐着。”齐夏心里也有自己的打算,他还是想看看今天的拍卖能不能有什么好的丹药。他看不出东西好坏,但是王诏的眼睛可以分辨一二。
“齐小哥,你是不知道,早个百来年那会儿,杀人夺宝的事特别多,到了新社会,修仙者也有国家管辖,这些事少了。像是文林斋这样涉及到外资的大型拍卖会,就得注意保护和控制来宾。
“所以,能进场,一条最重要的规定,就是大家进场后不可胡乱走动,出场也得散开有序地出。这里的国际友人又多,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犯了他人的忌讳,还是安心等沈总上来撑场子比较好。”
齐夏点点头,仍然觉得有点事想不通,于是问:“王工,我就是觉得奇怪啊,这种不接触的规矩,真能管用?”
他怀里这个猫隔着10步都能让自己吃亏,这群修仙者如果真的厉害,有的是远程攻击手段,还管你有没有物理接触的。
王诏听他这么一问,脸色顿时变得好看了起来,说:“齐小哥,你是不是回去恶补了一点修仙小说?”
“是看了一点……”
“也就小说里会这么写了,”王诏脸色有点向往和怀念:“现在早就不这样了,不是没手段,是做不到。现如今,单说国内,只有武术、阵法、制器这三派传承比较好,学武的能打,阵法突出一个死记硬背,按照祖上传下来的奇门布下就行,制器就比较复杂。咒法符箓也只有一些清心符之类的小符,雷符一类要引动天地灵气的大招,没有太多人用得出来,只有理论。
“现今的攻击手段,大多数是近身物理攻击,就算是东南亚的下降头,也是属于一种咒法,得预先接触才行,效果还很一般,绝对做不到电影里那样恐怖。你说的那些手段,只存在于艺术创作中。”
他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凑近齐夏,说:“那边那三位,脖子上带蛇包着头巾的南印人,我怀疑,场子里要是没有几个带弹弓的,就属他们的攻击范围最远。他们是南印国教摩耶教的人,脖子上带的是他们教派的圣蛇,其实这些人,就是驭兽师,把蛇训得能从手上飞过去咬人,能飞几百米!”
齐夏刚入座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后面的那三个人,肤色和打扮明显来自热带,几个人一边摇头晃脑地打着手势,一边不停用口音浓重的通用语互相交谈。齐夏没有注意听,大概是说他们一路上来交通食宿都不行,文林斋怎么把活动安排在C国而不是自己的本国或者他们南印,C国的环境天气也不好,空气不流通,食物不美味,总之全是些抱怨。
他们旁边间隔不远的那桌是从西南过来的一群巫觋,和龙虎山一样,两个年纪大的老者穿着礼服,其余几个年轻人都着常服,还有个染着杀马特发型穿得怪模怪样的年轻人。也不知道是因为听了这话,还是被那群南印人身上浓重的香料味儿给熏的,一脸不耐烦,对着摩耶教的三位驭兽师们大皱其眉。
“几百米夸张了,那个蛇估计是热带的一种树蛇,游蛇科下有三种蛇能利用肋骨调整身体形状,让自己的身体接近于扁平,并调整肌肉,从空中滑行。下落的时候,身体变得像平剖掉一半的水管一样,空气阻力大,这种蛇又很轻,就可以利用空气动力学飞起来,从足够高的地方起跳,滑翔个几十米一百米应该没事什么问题。”
王诏顿时肃然起敬:“您还懂生物学!”
“小时候看了点少年儿童大百科而已。”齐夏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摆手拒绝对方的彩虹屁。正在这时,他脑子里光亮轻轻一闪,半死不活的系统提示他,“食香”天赋又升了一点熟练度。
无语,这也行。那是不是不管什么东西,不管对着谁,说对就行?他可以逮着什么解说什么,让别人都觉得自己是个好为人师的?
但是齐夏想了一下那个画面,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做不到啊!解说不在一定情况下自然而然的进行,就会成为非常尴尬的低级装逼!
还好拍卖会在这时候开始了,齐夏也不用再去想这些尴尬的事,只用看着沈文林作为主办之一,和龙虎山的张天师上去说了一篓子客套话,把拍卖槌请了上来。
这一次拍卖落锤的是沈明杰,沈文林从台上下来,坐到齐夏身边来喝了一口茶,趁着介绍第一件拍品的功夫,轻声对齐夏说:“齐小友,招待不周。”
齐夏一天都在跟这些人打官腔,这会儿也没什么不适应,而是和沈文林王诏两人交谈了起来。
原来这一次的内部拍卖会,只贩卖拍品资格,而不过问拍品的内容。龙虎山的天师不仅坐在第一排,周围一些安保人员中,也混入了一些天师道的道长,为的就是保证会场不出乱子。
这时候,第一件拍品已经上了,是一个南北朝的佛像。黑色的丝绒布一揭开,会场全部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盯着台上的拍品,有几个后面的,甚至站起来看。
坐在稍微靠后位置的“法相宗”的两位年轻僧人,更是激动地握紧了双手。
“这件佛像,是周武帝时期的一尊木造像。外观上已经逐渐脱去了西天传入的印地风格,演变成有古代人物风格秀丽,艺术价值极高,整体具有一种骨肉匀停的柔美感。”
沈明杰一板一眼地介绍,齐夏越听他介绍,越觉得不对。沈明杰说的这些话,和外场的拍品介绍没什么区别,外面买的是珠宝,这么说显得挺理性,但是进来对着佛像说,就有一种拍卖文物的感觉。
但是文物怎么能卖呢,这不是违法吗?
沈文林解释说:“都是家族传承下来的,和通过正规途径在海外收购的,绝不违反《文物拍卖管理办法》、《文物法》。”
但是他也颇有些不满,于是自己走上去,站在儿子身边,把这尊佛像的来历说了一遍:“周武帝在位时,毁了不计其数的佛塔道馆,一位被逼还俗的僧人只能从寺庙中带出这尊佛像,一直在家中收藏保存,香火不断,经过几代人供奉,时间太久,家里传承也断了,这次拿出来拍卖,也是结个善缘。
“这尊像虽不是天材地宝,但也算得上是一件极好的修炼法器,灵气十足,各位朋友,无论是请回去继续供奉,还是当一座“灵泉”使用,都没有任何问题。”
报了底价之后,法相宗和华严宗的几位师傅轮番举牌,不一会儿,价格已经高出了底价两倍多,似乎是超出了华严宗的心理价位,他们放下牌子,默认了沈明杰把拍品一锤定音,敲给法相宗。
齐夏低声问:“他们不要了?”
王诏也压低声音回答他:“应该是,这佛像的灵气并不满,华严宗是个大宗派,库房里虽不说满是\'灵泉\',但是比这尊佛好的应该也有不少,这时候做点姿态,让给法相宗,也算是他们说的善缘。至于法相宗要这个造像,很有可能是本身宗派就有些渊源,这次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卖家出手的消息,赶了过来,只为了拍这个造像。”
台上沈明杰依然在尽职地喊价:“45万一次,45万第二次,45万第三——”
这时候,那几个摩耶教的人突然举起牌,加了五万。
沈明杰眉头一皱。
他知道这些南印人最爱玩什么把戏,以前在各种跨国经贸的场合,也经常有南印人订货后毁单,或者不给钱,死皮赖脸地借口“试用”,不断坑乙方的样品和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