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卖给南印人,就意味着往后不断有售后的麻烦,不知道他们在修仙界是不是也一样难缠。
反正都快落锤了,沈明杰也是个不含糊的,他直接喊出了价格。
“——45万第三次,恭喜18号桌获得此件拍品。”
45万一尊佛造像,这价格可以说是低得离谱。
齐夏好奇地询问王诏东西真伪,王诏给了他肯定的答复:“东西保真,但是齐小哥,您得转变一下思维,咱们拍东西,不像外面,不以东西的成色定价,而是以实用性和灵气规格定价。
“这个价格,算不错了,佛像得吃足香火,才能有灵,东西经历战乱,宝主连年躲藏,香火断断续续,像人一样,只能温饱,没办法小康,也就当不成上等'灵泉'。45万给我买,我都嫌贵了。”
王诏眯着眼睛打量台上的拍卖助理,见他们抬着神龛又下去了,说:“只是小沈总这一锤子敲得也是快。”
“是不是后面说好了?”
“要是有人私下定了东西,就跟你的美乐珠一样,买家直接收了,何必来走这个程序……”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样,后面桌的几个南印人闹了起来。
“喂,我们举牌了啊!拍卖员是不是瞎了!”、“你们喊快了,黑幕!重新拍!”、“对,这尊造像我们也要,为什么故意喊那么快!”
三个人闹哄哄的吵个没完,不肯善了。沈明杰看到他们这样吵闹,更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
他的理念,是文明人在底线之上,总是会用文明的方式解决问题,反之,则说明对方并不准备做文明人。
沈明杰用字正腔圆的通用语慢条斯理地说:“各位,咱们拍卖的规矩,就没有在拍卖师喊价到最后一口的时候,插队举牌子的。您下次如果看中了什么,劳烦早点出价,虽然是暗拍,留给您估值的时间不多,但是等人都快落锤了再截胡,于情于理,也不算高素质。”
所谓暗拍,就是如这内场拍卖一样,东西不提前展示,只有个基本数量,到了现场才知道每一号拍品各是什么。
那几个摩耶教徒顿时不乐意了,三张嘴巴叽里呱啦的喊了起来,连带着脖子上的六条蛇也跟着竖起身子胡乱的舞动,看着特别吓人。
身边的几桌人都不由得退了退,离摩耶教的桌子远一些,生怕那几条蛇一个不耐烦就飞过来咬自己。
但是沈文林站在沈明杰身边,这时却什么表示也没有,只是微微含笑,客气看着台下,看样子似乎是不准备为任何一方说话。
沈明杰见自家老爸不出声,顿时懂了,说话也带上了一点狠劲儿:“各位,咱们拍卖可都是核对了信誉保证的,您如果坚持闹事的话,我只能把几位请出去了。”
毕竟面对不要脸的人,也不能太客气,该威胁的时候还是得威胁。
摩耶教的人来这里参会,每个人都预先交纳了100万米刀的保证金,还让几个怪模怪样的C国道士查过神识。也不知道那些道士怎么弄的,查过之后他们头疼了好几天,要是这一下被赶出去,亏钱是小事,但是以后不能参会了就损失大了。
两个年长的摩耶教徒,知道其中利害,讪讪坐下,但是还有些不甘心。更加年轻的一个南印人,硬是犟着扭过头,对着隔着两张桌子的法相宗怒目而视。
法相宗这些年发展不好,人才凋零,灵泉和宝物也不多,所以修炼进展相比同龄的修行者落后许多。这一次,只来了一位长老,带着两个小沙弥一般的徒弟,一老两幼,本就是场内人数最少的一桌。
摩耶教在吵闹的时候,那位长老好几次想要插话,奈何对南印人那种口音浓重的通用语不太熟悉,只听了个大概,两位小沙弥又怕生,竟然没有给他们找到机会说话。
这会儿事情告一段落,长老双手合十唱了一句阿弥陀佛,对着沈氏父子轻轻一躬身,摩耶教徒看了却满心怒火,只觉得对方是沆瀣一气来耀武扬威的。
沈明杰见摩耶教三人的气焰表面上再三而竭,没继续关注台下,而是吩咐身边的工作人员将东西包好,待清算费用后由专门渠道送去法相宗。
说时迟那时快,在他处理事务移开目光之时,摩耶教的年轻人突然捏了个手诀,念叨了什么,他脖子上的两条蛇一花一绿,竖起身来,嘶嘶吐信,竟然扭动身体照着法相宗的桌子飞了过去!
游蛇科本来无毒,但是经过千百年培养选育,被驭兽师带出来的摩耶教的圣蛇,都是满嘴毒牙,咬一口就能致死致残。蛇摇头晃脑地扭动身体,像在空气中游泳一般,一下就落到了法相宗的桌上!
这蛇速度看着极慢,但是压迫感很强。途经几桌,竟然没有一个人敢伸手阻拦。
蛇竖着上半身,对着三位法相宗的师傅们摇头晃脑,作势欲咬。
齐夏一直关注着那一桌的情况,见到蛇飞出去,他下意识攥紧了箕水豹的尾巴,箕水豹被他抓得一个激灵,几乎想骂他。
但是齐夏着急归着急,并没有什么办法隔空去阻止18桌即将发生的惨案。
而他右边那张桌上,之前就想要起身的那位西装客,迅速站起来,也不知他怎么借力一动,身形鬼魅地从几张桌子之间穿了过去,极快地抽出一把方形木尺,照着花蛇的头上用力一打,竟然硬生生把那条蛇打得血浆迸裂,当场瘫在桌上不动了。
他又转头看了看另外一条绿蛇,那条蛇可能真是开了一点灵智,见状,毫不留恋自己死掉的同伴,迅速地溜下桌,游回了摩耶教徒身边。
一切发生的极快,摩耶教徒从原本占了上风的人一下跌落成斗法失败的那一方,脸色铁青。灵宠养出来得选育好几代,从还在蛋里的时候就用灵气滋养,养大以后更是人吃什么丹药来催元结丹,它们就吃什么,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就这么被这个穿西装的家伙打死了?
还那么随便,好像是打死一条田间地头的野蛇一样?
西装客转了转木尺,收回衣襟里,行了一礼:“咱们C国是讲道理的地方,如果不讲道理,下次也不用来了。”
他的声音十分好听,有些低沉,又带着令人愉快的音调,但是做的事和声音表情却完全相反。
剩下南印人还想申辩:“你们龙虎山不过是来当保安的,无权帮主办方做决定!”
死了一条灵宠,原本认怂的那两人也开始生气了,他们肩膀上的蛇危险地晃动身体,朝着四面八方发出嘶声,似乎下一秒就要选个倒霉蛋咬上一口。
周围有些宗派见天师出手,已经拔出了武器和法器,尤其是全真和茅山的几位道长,本来就站在天师正一道的同一立场上,场内气氛紧张到极点。
箕水豹却在此时睁眼,伸了个懒腰,用毛茸茸的爪子擦了擦眼睛,盯着隔壁桌其中一位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天师。
众人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灵压,从第一排发出来。
这股灵压让人不由得心惊胆战,每个人的识海都好像被针扎一样扫视了一遍,最惨的是那三个南印人,因为本就不怀好意,被这股精纯的无上灵气一卷,顿时五脏六腑剧痛,心脏狂跳,那个死了一条灵宠的,还吐出一口血来。
全场禁声,赶忙收起武器。有些胆大的,朝着灵压方向看去,只看到坐在天师桌上的一位年老长者,背着身子,没有看后面,只把负在背后的一柄长剑拔出了一点点。
南印人原本还想挣扎,可见了这柄剑,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顿时跪趴在地上。不一会,竟然自己手足并用地爬出去逃走了。
他们逃走之后,只剩下18号台上一条死蛇,沈文林马上吩咐工作人员给法相宗更换桌椅,不一会儿,会场里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过争吵一样,又恢复了平静的秩序。
“剑和鞘不配套。”猫低声说。
王诏也被那种灵压吓了一跳,但是他只有慧眼,没有灵根,反倒不如其他修仙者那么敏感,感受到的威压也不多。听到箕水豹的话,他还以为是齐夏说话,问到:“齐小哥,你说什么?”
齐夏打了个哈哈,灵宠再怎么灵也不会说话啊!
他把箕水豹的脑袋按进自己怀里,笑着说:“啊,没什么,你看那剑,剑柄剑鞘花纹不一样,好像不配套。”
他也是随口瞎说,王诏一看,真的如此,顿时啧啧称奇:“看来我自诩能够眼见万物,还是不如您观察细致,我过于依赖事物的灵气,反而忽略了很多细节,还是您厉害。”
好在蒙混过关,齐夏吓得一脑门子汗,警告地瞥了箕水豹一眼。
他和沈明杰也是一样,暂时感受不到多少灵气压力,沈明杰只以为对方被天师传人拔剑吓到了,感激地看了那位天师一眼,他心理素质很好,风波过后,继续落锤。
工作人员的动作也十分麻利,第二件拍品是一个前朝的风火符箓,据说是一位姓柳的祖师化用佛道融合之力书就。
黄纸是一种很脆弱的载体,但是这张符箓保存地极好,一拿出来,会场中顿时隐约刮起一股灵风。
这件拍品,争抢的人就更多了,东西底价也高,50万举牌一次,喊价到650万之后,西南来的茅山教想要,但是东南亚小国的新兴宗教高台教的也想要,于是两方叫停拍卖,开始打嘴仗。
高台说自己是融合新宗教,多方借势修炼,最适合要这样的偈咒,茅山说佛道融合就是个笑话,只有你们这种什么东西都拿来胡子搞臭屁的才会信。
但是有摩耶教的前车之鉴,两方都比较克制,虽然用词不雅,至少没有喷脏骂人。坐在自己桌子上只动嘴不动手,颇有文人雅士之风。
15分钟例休过去,两方不理拍卖规则,想要继续用辨经分高下。那个马尾辫西装客不耐烦了,从怀中掏出木尺,啪地一下放在桌上,他的这件武器不如老天师的剑,但是茅山教和高台教两方刚感受过那种威压,再也不敢造次,顿时闭嘴,乖乖任由沈明杰起锤唱价。
后面再上的就没什么特别亮眼的东西了,有一些补气益血的低等丹药,王诏看了看灵气,代沈文林举了牌,把它们尽数拍下,后面又有一些佛门宝物,被岛国真言宗的人拍走一件,其他的被华严宗和五台山善导派的比丘尼拍下了。
压轴的最后一件拍品,是个剑鞘。
王诏刚拍下丹药,去了后台,不知道有些什么手续要办。位置一空,沈文林从善如流地坐到了齐夏身边。
他一走,沈明杰的介绍又变得干巴,这个剑鞘年代不详,作用不详,只是被占卜出确实可能应该大概对修炼有些许帮助,本就不明朗的内容,被他介绍的更加没什么看头,大宗派对剑鞘都兴致缺缺,几乎觉得今天的拍卖已经圆满了。
齐夏心想:这样不配套的秃木鞘,既没有花纹,也没什么来历故事,估计是不太好卖出去。
岂料,箕水豹似乎是非常感兴趣,跳到桌子上,离拍卖台近了一些,把剑鞘看了个清楚,又回来用脑袋蹭齐夏的脸颊,撒娇一般。
旁边的龙虎山天师看到他带着猫,也觉得可爱,那个西装客满脸的“想撸猫”。
箕水豹贴着齐夏的耳朵,趁着沈明杰喊价的时候,小声说:“吾要这个,你买下来。”
齐夏心说你要这个那还不好说,这东西底价又不高,拍一个给大神仙玩玩,说不定就能开启什么奇妙际遇。
他势在必得,沈文林见他想举牌,还给他出主意,表示齐夏现在应该把钱花在刀刃上,如果实在想要,可以等流拍了以后私下接触卖家。
沈文林不愧是个老牌资本家,这种投机倒把的想法换了齐夏还真不一定想得出来。
但是这东西本来就是箕水豹想要的,齐夏本人倒是觉得拍不到也无所谓,于是便点了点头,同意了沈文林这个鸡贼的计划。
“95万,一号桌一次!”
一号桌!
龙虎山的这时候却开始举牌了!
天师也想要这个剑鞘?
沈文林大奇,喃喃说道:“天师们每年都来拍卖会,既是主办之一,也协管安保工作,但是真正举牌想要拍东西,还是头一回。21年了,他们只举过这一次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