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诏在齐夏身前半步左右的位置引路,边走边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这来一趟,什么好东西都赶上了,都是托您的福啊。”
“您太客气了,咱们这是要换场地?”齐夏左右打量,场内已经有保安在巡检清场,拍卖会每天下午都停拍,因为下午的那一场拍卖,不对外开放,他们现在是逆着人流往里走。
“必须换地方,要是待会儿有人拿了扎手的东西出来,不见得愿意让人发现,得找个专业场地。”
走过一条半长不短的走廊,有一个宾客止步的地方,用风格明显的大理石拱门装饰,两边站着保安。
齐夏明显感觉到了这两位保安和会场其他安管人员的区别,他们的站姿和打量人群的态度,有一种微妙的专业、却十分随意的氛围。
王诏出示证件,保安人员用一台POS机大小的终端在证件一角轻轻碰触,仪器发出短促轻柔的滴声,核对好信息,他俩一前一后步入大理石拱门后。
人流被隔绝到他们身后,七拐八弯又走了半分钟,王诏带着齐夏到了一处宽敞明亮的所在。
和主会场随处可见的中式装潢比起来,这里却是用西式风格装修出的一处小礼堂,周围墙面上全都贴着整面的白色大理石。
王诏见齐夏打量四周,低声悄悄说:“六面墙请龙虎山的天师专门做了灵气分隔,只要门一关,咱们在这里拍卖的东西,甭管是多厉害的宝物,都无法泄露半点气息到外面。”
“现在还有天师?”
“当然,只是传承不多。”王诏笑一笑:“不然沈总也找不上我啊,都是靠几位圈里人介绍。”
齐夏颔首,想到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箕水豹油光水滑的皮毛。箕水豹在他怀里闭着眼睛,伪装成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咪假寐,被他摸到脊背,尾巴甩动一下,在齐夏手臂上绕圈缠住。
这小猫咪,是不是稍微有点过于热爱身体接触了……
齐夏无语,又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把这位大神仙扔在地上,只好继续稳稳抱着它。看在这家伙的皮毛实在好摸的份上,缠也就让它缠着吧。
走了百十来步,到了同样用西式风格装潢出的一件大理石礼堂。和主拍卖会场不同,小礼堂没有设横排的座位,而是和外面自助餐大厅一样,按照相同间隔放了若干圆桌,前后错落。
第一排最靠近拍卖展台的地方只摆了两张桌子,明显比其他的圆桌要大一圈,右边就是齐夏和王诏的座位,金色高脚的桌卡名牌上什么也没有,大概是主办方的顾问席位。而左边那一张,桌卡上写着“龙虎山民俗研究专委会”。
齐夏不由得对这种充满核心价值观24字真言的取名方式多看了两眼。
此刻已经有人入座,一张桌边围了七八个人,有两位穿着全套五彩的道巾道袍,背后一把一看就不太能过安检的长剑,剩下的人穿的只是普通的西装和衬衫,和明面上的拍卖会观众没有任何区别。
“王工,咱们旁边那张桌子,是什么来头?”齐夏盯着人家的剑,眼睛发直:“他们怎么还带剑呢?”
剑这东西,可真帅啊。
“龙虎山的天师,就是帮会场做装潢的人。土豪啊,好东西老多了。带的剑是法器,登记过的。”王诏眯着眼睛看了看,说:“旁边几个穿西装的身上也带着法器,但是不是剑,嘿,有意思啊,龙虎山这些年的防盗意识越来越强了,不到上真章的时候,你都不知道他们带了啥。”
听这话里,似乎还是有故事的。但是王诏不说,齐夏也不好意思问,只继续看别的桌子。
剩下的小桌,名牌就比较精彩了,有“全真派”、“华严宗”、“罗马教廷”、“大食法”、“摩耶教”等等,这些外来的教派里,有几个齐夏都知道的,属于一宗同源,近几年不知为何互相看不顺眼,于是被安排得挺远,隔开几张桌子在礼堂南北两头。
本来,齐夏的打扮是外面大会场里最奇怪的,毕竟有一只猫跟在身边。但是现在一看,这个小礼堂里什么样的人都有。
不说罗马教廷那些金发碧眼的,最吸引眼球的是一些特别民族风的地区人士:有脖子上绕了两条蛇的南印人、有拿着不可名状法器的密宗僧侣,有满脸稚气的小沙弥,甚至有几个看不出从哪儿来的、染着金发、耳环连着鼻环,穿着暗黑视觉系的小帅哥。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一派一桌,最磕碜的只有一张桌子,拼了两个名牌,来自东亚岛国的“真言宗”和“神道教”。两边人员已经入场,正在围桌对谈,一方着红蓝亮色的艳丽袈裟,一方清一色雪白带红线滚边的狩衣和高帽,齐夏只看了一眼就把眼神移开了。
他看到那个胖胖的邪修,也在这里,就在岛国人员旁边一桌,桌子上的名牌,写着“飞仙宗”。
王诏看到他的表情,也往那边看,一下就乐了:“哟,高帽子今年又来啦?还挺扎眼。”
说完这句话,他表情似乎也沉了下去,眼光往旁边一瞟,拍了拍齐夏的肩膀,带着他转过身来,打哈哈一般地说:“就说还是小沈总心细,怕他们挡着别人,把桌子都给放在最后一排。咱们坐在前面,就好好欣赏待会儿的好东西吧。”
箕水豹的尾巴,在齐夏手腕上收紧。
齐夏懂它的意思,是叫他别太关注那些“修尸道的小门小派”。
但是齐夏总觉得后背上有一股恶心的视线,似乎是他不去看别人,别人却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他努力甩掉这种跗骨之蛆一般的鸡皮疙瘩,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和善的声音问:“今年的顾问,这么年轻?”
王诏和齐夏抬头一看,正是那位坐在飞仙宗桌边的弥勒佛一般的人物。
他和刚才在前台会场时一样,脸上带着一个乐呵呵的笑,走近了,齐夏看到他手上还盘着一个串儿。
别人的串,有的是素面,有的雕成佛头,这人的手串,竟然雕刻成婴儿骷髅头一般的形状,虽然带了点方头方脑的萌感,好像是Q版的大头娃娃,但是却有说不出的阴森可怖。
这人的眼神也十分贪婪,像两个黑洞似的,似乎要把齐夏的骨头都起出来嘬两口。
王诏立刻站起身,绕到齐夏身前,拦住了对面那人。
“宝友,这可不兴搭讪啊,”他肉眼可见地紧绷起来,护着齐夏说:“咱们有规矩,进了会场,就不能串桌了。”
王诏抬高声音这么一嚷,隔壁那桌天师们也个个看了过来。其中一个年轻的西装客,留着长发,并没有像其他道士一样盘起来,而是扎了个随意的马尾,他似乎是想站起身走过来,但是看了看现场的情况,又坐下了。
那胖子却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只说:“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城娱乐公司的老板,李辉。没有别的意思,王工,您也不要紧张,就是看到这位小帅哥长得真是不错,想过来接触接触,你知道,我们搞娱乐公司的,就是爱才。”
新城娱乐是帝都最大的跨界融媒体娱乐集团。当老板的,总是会有些旁门左道的风水笃信,只是这李辉,未免过于投入,已经不是旁门左道,而是歪门邪道了。
他见王诏不愿意让开,于是抽了一张名片,递给齐夏:“您这样的条件,想当明星那是分分钟的事,有兴趣的话联系一下我的秘书,我给您安排专属通道。”
齐夏下意识的抬手想接,被猫的尾巴一勒,手在半空顿住了,又收了回去。
王诏冷着脸说:“他跟沈总有工作合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