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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刚一直缠着向导想杀只羊解馋的赛琪格,忽然蹦了出来:“兄长!你们那边干什么呀?那么热闹?我想吃羊!有劲别打架,快过来帮巴图选只羊杀,给大伙添点肉!”
赛琪格说完,白狄的精锐率先笑了起来。“快来杀羊!”
云溓本欲将这些羊赶到天雄寨,跟寨子说事用,无意大晚上的杀羊,可现在干点什么都比干愣着强,于是忙招呼着:“兄弟们,挑两头肥羊,谁帮忙放血剥皮,宰一下?”
笑声渐起,篝火的暖意慢慢聚拢回来。
赛琪格高兴地跳着过来,一把将自家的傻哥哥拉走,帮忙杀肥羊去了。
“阿哈,你这次没去九丘,不知道中原人的弯弯绕。他们一般都不会直接拒绝人,但当他们说考虑一下的时候,多半就是拒绝,只是不会直接跟你说不行。和他们说话可累了呢,久了你就知道啦。别想了,走挑只肥羊出口气!算它倒霉!”赛琪格笑着说。
旭日特看着自己身边这个妹妹,又露出了笑容,出门一趟,确实能长点见识。
萧承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碗里洒了半碗的汤,忽然觉得,这碗铁骨友谊汤,今晚喝出了别的滋味。
身边的人多半都围着去看杀羊了,看看没离开的和曦,萧承瑾道:“很久没看到你刲羊炙肉的样子了,怎么?不想过去露一手吗?”
“今晚你已将我置于众矢之地了,还要命令我去刲羊炙肉?总觉得我也未曾薄待过你,没必要如此纵以毙之。”和曦道。
“是呀,想来除了没跟我说过你已死里逃生这件事,你也没做过什么过份的事。不过确实想念你的手艺,以后有机会再说吧。”萧承瑾道。
和曦含笑不语,只是坐在萧承瑾身侧,看向杀羊的人群,一手撑着地面,隐隐感到地面有种震动,像是有一群野兽向这个方向冲来,随即附耳在地上听。
同时附耳在地的还有九丘的两位精锐,和白狄的另一位向导。云溓很快注意到和曦处的异常,快步过来。
和曦给了亲卫一个眼神。亲卫起身,压低声音道:“云行走,是骑队,北边方向来的,预计一二百人左右。”
“莫非山寨的匪众闻着羊味儿来了?”云溓皱眉,“不至于吧,为了几头羊,倾寨而出?”
另一位亲卫摇了摇头,神色凝重道:“约莫半柱香到一柱香的功夫,便会至近前。”
云溓不再多问,立刻扬声下令:“全体停下!找掩体,有骑队,禁止喧哗!”
队伍表面是商队,实则都是九丘、东奥、白狄的精锐。刚还热闹的氛围,瞬间安静下来。那头刚放血的羊瞪着眼躺在地上,蹄子还在抽搐,按羊的人已经就近藏到了一辆货车背后。和曦拉着萧承瑾蹲在篷车后,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这车是东奥的商用车,萧承瑾再熟悉不过。行路时为了防身,车里总会藏些东西。他探手伸进车辕处的空隙,摸到一把硬物——是弓矢。也行。
萧承瑾随后将和曦挤到自己身后。
和曦眉头微蹙:“哪有君护臣的道理?下去。”
萧承瑾望着黑漆漆的远方,随口应道:“是呀,哪有君护臣的道理。”
和曦偏头看他:“哦?那有臣罚君的道理吗?”
萧承瑾回眸一笑,火光在那笑意里跳了跳:“刚刚那也算罚吗?怎么,想现在跟我算账不成?等打完吧,打完你想怎么罚回来都行。”
和曦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声音却还是冷硬:“记着你自己说的。”
有人低声请示是否扬土灭火。云溓看了看那堆还在燃烧的篝火,沉声道:“不灭。他们早该看到这火光了,灭了也知道我们在这儿,反而显得心虚。”
火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出紧绷的侧影。
索娅的弓矢放在篷车厢内,并未随身带出。她手按腰刀,见萧承瑾从车底摸出弓箭,也伸手探入那处空隙——果然也摸出一张弓矢。弓矢在手,她心里忽然踏实了几分。
其余随护也从车体的暗格中抽出刀斧等装备。众人屏息,握紧兵器,等待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片刻,骑队已至。伴着马嘶之声,几十支箭矢钉入车辆侧边,入木三分。
云溓目光扫过那些箭镞——款式繁杂,像是从战场上回收后重新组装的,分不出具体国别。但这么远的距离,箭镞入木三分,常人难以做到。个别土匪或有此能,但人人如此,便不可能是寻常匪众。没有标志,恰恰说明对方有意隐藏身份。
来人身上反穿着皮袄,模仿山寨人的打扮。但云溓过目不忘——这些人里,没有一张天雄寨的熟脸。若真是山寨人,哪怕女寨主未至,总该有几个上次见过的。一个都没有。
他目光下移,看见那些人脚上都穿着皮靴,裤子是一种结实的棉布。这种棉布是锦源的出品,许多国家买来做军服。而山寨人大多穿草鞋,裤子布料杂乱,抢到什么穿什么。
云溓猫着腰退到篷车后,压低声音对萧承瑾和和曦道:“不是山寨的人。可能是乌戎假扮的。”
萧承瑾握紧了弓矢,冷笑了一声,侧头与和曦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他低声道:“倒是不傻,知道嫁祸。”
和曦目光扫过那些“皮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的刀:“说的是乌戎南部的俚语——乌戎哈尔顿的兵。”
云溓心下恍然。难怪方才有些词听着耳熟却对不上,原来是南部口音。哈尔顿的兵……那便是乌戎的正规军了。
夜风卷过篝火,带起一阵火星。那头死去的羊还躺在地上,眼睛空洞地望向夜空。
双方对峙,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