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萧承瑾开口,一只大手已死死捂住了他的嘴——生怕他随口一句“无妨”,真让旭日特成了入幕之宾。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肩,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顺势将他往后一带。
和曦单膝半跪,将萧承瑾挡在身后,与旭日特几乎是面对面。火光在他脸上跳动,眉峰微蹙,眸底寒冽,隐忍着怒意。
“首领请自重。”
他的声音不高,语声轻缓,却字字沉凝,把篝火边的暖意扰得七零八落。
旭日特愣在原地,前一刻脸上对着萧承瑾的委屈还没来得及收,就被这护卫浑身泛出的寒意冻成了尴尬。他看到了这人眼底的狠戾——那不是护卫该有的眼神。
瞬间退去柔态,锋芒陡现,一身狠骨,凛然不惧,厉声道:“退下!我同王爷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和曦平静直视他的眼睛,不闪不避,硬生生顶了回去:“王爷千金之躯,岂容轻慢。末将职责所在,首领见谅。”
萧承瑾只觉眼前一花,便被护在了身后。脸上传来阵痛,他看着和曦与旭日特对峙的背影,震惊过后,竟怒极反想笑——今晚这些人喝的不是铁骨友谊汤,是伏火霹雳炸药汤吧?
和曦怎么敢?当着这么多人捂住自己的嘴?是真的觉得他不会说话,还是真的不想让他说话?
旭日特绕过和曦悍猛的肩膀,委屈巴巴地朝萧承瑾的方向递来一句:“王爷,我冒犯到您了吗?”
萧承瑾垂下眼睑,平复了一下心情,用舌尖轻轻顶了顶被捂得发麻的嘴唇。那个动作很轻,但和曦还是向后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冷锐笃定的眼,犹豫片刻,终是松开了手。
萧承瑾叹了口气,拨开和曦宽阔的肩膀,强笑道:“抱歉啊首领,我平时对他太过宠溺,搞得他现在恃宠而骄了。”
他放下汤碗,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看向周围那些还在发愣的人:“可惜了这碗汤,洒的比喝的多。”
说完转向和曦,微微昂首,以俯视之姿睥睨,眼含矜傲,声音清硬:“小喜,你这样冒犯首领,是想被罚吗?”
和曦垂首,沉默了一息,低声道:“末将知错,甘愿领罚。但再来一次,末将还是会拦。”
萧承瑾看着他,忽然想起这几日旭日特的纠缠,想起和曦一次次替自己挡在前面,想起自己连喝口酒都要被管束——凭什么?
凭他是那共主,就可以一次次当众喂药,逼我臣服?
凭他人高马大,就可以一次次挡在前面,当我是弱者般保护?
凭他九丘特使,就可以捂东奥亲王的嘴,禁我言语?
可恶,我却连生气的权利都没有吗?
萧承瑾心头那口闷气,真是不吐不快!
他俯身,一手捏起和曦的下巴。和曦眼神毫不躲闪,眸中带着怒气直直撞向他的眼睛。
“知错不改是吗?”他的语调不觉得狠戾起来,“把舌头伸出来。”
和曦眼底掠过一丝阴鸷,压下心头戾气。众目睽睽之下,他不能公然违抗王爷的命令。终是张开紧抿的薄唇,不情愿地照做。
萧承瑾扣住他的后颈,迫使他仰头,然后俯身覆了上去——
只听见和曦极轻地闷哼了一声。那是忍着疼的声音。
片刻后,萧承瑾松开手推开了他,和曦吃痛却没有退。舌尖上一圈泛红的牙印,真是疼入心扉。没想到这个在他面前一直尚算温和的王爷,生起气来,也是个狠角色。
可想到他如此惩罚的模样,也像是在昭告天下,宣誓主权,那旭日特定不能再纠缠时,便觉得这一口,比什么都值。
他用带着牙印的舌尖轻轻扫过上唇,留下一根淡淡的红丝,随后用手背擦掉,转而目光挑衅地落在旭日特脸上。
萧承瑾环视众人,最后转向旭日特,声音不高,却也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首领,这毕竟也是我贴身之人,这种程度的惩罚就够了。你觉得呢?”
旭日特看着和曦擦掉唇上的血丝,看着那根淡淡的红痕在他唇上洇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这一幕,就算之前有想强迫萧承瑾接受自己的侥幸,此刻也算是明白透了。
沉默了很久——也许只是一息,也许比一息更长——他终于垂下眼,再抬头时,眼底的委屈已经敛尽,沉声道:“王爷,外臣惶恐!”
萧承瑾微笑颔首,目光又落在和曦脸上,似笑非笑:“还疼?”
和曦没答话,眼底却有了笑意。
云溓在一旁捏了一把冷汗,别人不知道小喜是谁,他知道。这一出出的,快找个事盖过去吧。
尹时安的小本本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愣了半晌,才慌忙弯腰捡起,嘴里念念有词:“北行之夜,化外狂徒,言行无状,欺人太甚;
东奥瑞王,寡廉鲜耻,不堪言状;
吾主明德,忍辱含垢,行走不役,尸位素餐;
下臣不敏,摄官承乏,无以纾君,万死难赎……”
念到这里,他偷偷抬眼看了一眼和曦的方向,又飞快垂下。把那句“不敢妄录”含在嘴里,咽了回去,又吐了出来……
“史笔踌躇,不敢妄录。北行纪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