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平置若罔闻，不动声色地走到贺飞絮桌前，将一纸文书推到她面前，覆着厚茧的手指点了点白纸上的黑字，“二殿下让我来支一笔银票。”

贺飞絮有些意外，拿钱这种小事竟然出动薛大将军亲自来，着实出乎她的意料。

她半信半疑地拿起纸张，粗略一看，又立即拿手指一个个去数，个十百千万……

天哪，她双手支撑着台面，难以置信地仰头去问薛平，“殿下拿这么多钱去做什么？”

薛平依旧板着脸，面色无波，“我只管拿钱。”

言下之意他没有说明理由的义务。

贺飞絮瞪了他一眼，低下头骂了句“榆木脑袋”。验明确认了成王的落款后，顺手在后边落下自己的名字。

大数目的出账才要经过她的手，小数额的银钱支出凭名目去账房领现钱即可。

贺飞絮将单子重新交给薛平，听他道了声“多谢”，转身出门去了。

日落西山，元暮杭携着薛平回转成王府。回来之后，就被贺飞絮拦在院门口。

夕阳余晖落在她的脸上，一双眸子闪着亮光，“二殿下，你跟薛平拿那么多钱去做什么？”

听她这么一问，元暮杭脚步突然停下来，神色有些抱歉。

“飞絮啊，早上那笔钱，花了……”

贺飞絮一时气闷，这两人出一趟门就挥霍了王府一年的花费，她的肝有点疼。但毕竟花的是成王殿下自己的钱，她也不好多加指责，就问问花到哪里去了，好记个账，“殿下买了什么贵重物品，何时送到？”

这贵重物品不外乎一纸文帖，寥寥数字，算起来一字值千金。在钱财方面，元暮杭一直对贺飞絮抱有愧疚。

当年出征西北前夕，为了在朝中起表率作用，他身先士卒，捐出了王府所有的家底。王府曾一度入不敷出，贺飞絮看在眼里，不声不响地拿出贺家的遗产来补贴家用。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王府的账务就交由她全权打理。可能是她见识过王府最穷的时候，时至今日，每笔账她都要算得清清楚楚，不允许有半分的含糊。

这一掷千金买一纸文帖的事，元暮杭不敢告诉她实情，含糊其辞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贺飞絮心有疑虑地打量他，即便二殿下此时脸上是罕见的神采奕奕，却仍掩盖不住疲倦的面容。

他这几日来心神不宁，夜不能寐，旁人都看在眼里。未曾见过成王殿下如此烦躁不安的模样，下人心中皆惶惶不安，生怕他劳神伤身的同时也祸及自己。自是有人壮着胆子去跟贺飞絮通风报信，让她想想办法。

竟是这个样子还有心思去花钱？贺飞絮愈发地迷茫了。

宫里刚刚传出消息来，太子选妃的事已经尘埃落定。念在往日的情义，她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据说，□□小姐的名字出现在太子殿下后妃的名单中。”

元暮杭淡淡地“嗯”了一声，这反应就像是别人跟他寒暄今日天气不错，他回得也敷衍了事。

贺飞絮不禁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他的反应太过轻描淡写，仿佛这几日为了那女子寝食难安的人不是他。

犹在错愕中，又见他唇角露出一丝同样罕见的笑意，“我先去睡一觉，不要来打扰。”

抛下这句话之后，元暮杭人已经走远了。

她话还没问完了，叹了口气问，“薛平啊，殿下怎么了？”

“要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