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嚣热闹的马场没了好戏可看,很快安静下来,视线重新聚焦各自工作。摄像回味着刚才的一幕,“那一幕还挺唯美哈,比咱们这拍的强。”
倪夏脑海里浮现出骑士拯救公主的画面,套用在沈桯抱起李穆婷的那一刻,不置可否。
摄像摆弄着器具,嘴上念念有词说着什么,余光范围纳入一张熟悉的脸,手肘捣碰倪夏的小臂,下巴往某个方向抬,“那是不是咱们爆款剧的投资人?”
配合他的问话,她拿眼神随便扫一下敷衍,“是吧。”
“我靠,真的是啊。”摄像彻底看清立在遮阳伞下的男人,头上架着一副墨镜,深蓝色的马术服,配上他单手叉腰若有所思的神色,不觉间透出矜贵高雅和一丝丝神秘。
像是注意到他人的目光,周丛樾游在某处的视线鱼儿一样滑过来,没有停歇地游过摄像,停留在倪夏身边,撩起墨色的眼眸与她隔空对视。
很快,她兜里的手机响起,是周丛樾打来的。
“这么巧你也过来马场?”
电话一接通,她看见伞下的身形动了动,抬腿慢步往这边走。
倪夏缄默不语,安静的通话里传来隐秘的抗拒,对他的抗拒。
“不用对我这么戒备提防,”他摘下墨镜,抬手捋了下头发,有些无奈的语调,“我不是变态,没跟踪你,今天刚好过来谈个事情。”
两个人的距离被缩进,倪夏的两条细眉也靠近,不觉间蹙起。
她不太希望周丛樾过来引人注目,引起不必要的猜想和麻烦。
对,麻烦。
他一次又一次带来麻烦,鲜花和礼物的麻烦还没解决,新的麻烦接踵而至,浮想联翩的情节在冒泡,即将在众人脑海里扑腾。
倪夏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剧组正在拍摄中,不太方便外人过来视察,周总是找谁吗?我帮您转达一下。”
周丛樾的脚步停顿,遥遥与她相望,“你说呢?”
倪夏抿唇,拨弄手机边缘的静音键上上下下,“还是那句老话。”
迟一拍的延缓后,周丛樾游刃有余地应对,“你的没必要恰恰是我的必要,说个你感兴趣的,沈桯为什么来找我。”
倪夏顿住,清寒的风拂过肌肤带走热气,不知不觉时间流逝,昼夜温差逐渐加大,“还有其他事吗?”
她的凝然不动让他陷入短暂的沉默,笑意在脸上一点点褪去,“他不会在南深待很久,该回沥北了。”
是好意的忠告还是别有用意的提醒?倪夏分不清,她望向那一抹郁沉的深蓝,又看向明媚转阴的天空,天色暗了,风吹得围场外树梢哗啦啦响。
“是吗?沥北是一座很好的城市,想去的话也正常。”
“你想去?”
“我为什么不想去?”
电话挂了。
迎着风,周丛樾还是选择朝她走来,来到她身边,他有些印象眼熟的点头算打了个招呼,众人也毕恭毕敬地回应,说起客套的话语。
“礼物怎么样?”站在她身边,深眸半敛着,目之所及看见她头顶的发旋,半张脸掩进头发里,露出的脸部轮廓有些柔美。
他默默看着。
倪夏一下子安静下来,像其他人一样生分,毕恭毕敬地说:“在忙工作,还没来得及和领导汇报您送给部门的礼物,想必周总的眼光不会差,晚点我有了领导回复后再通知您。”
她坐在小马扎上抱着笔记本,打开社交软件,登陆官媒发布了几条新动态,一派沉浸式工作,忽略头顶如有实质的审视。
“那记得联系,有空一起吃个饭。”
周丛樾离开后,摄像目光来回打量倪夏和周丛樾离开的方向,低头小声和她说,还以为你会过去和大佬打个招呼呢,我看这老板八成对你有意思,你别太冷淡,盘好关系后面再投几部剧你就等着发达吧。
摄像也听过小道消息,如今这场虚空的无声对视更像是一种证据,不过倪夏一直没在意流传的八卦。
“发达的福气留给你,我无福消受这发达。”倪夏看向面前进入状态的主演,踢了脚摄像的小腿肚,专心录制。
摄像砸吧砸吧嘴:“搞钱的机会啊,大大地搞钱,太浪费了。”
太阳完全躲进地平线以下后,黑暗悄无声息铺下来,剧组换了场地继续录制,倪夏替的白班,晚上有人自动接替余下工作。
等了一个半小时接替人姗姗来迟,交接了一些待办事项,倪夏喝了口矿泉水,背起包包直接回出租屋。
半路想起猫粮空了,她在住的附近晃悠一大圈,找到了一家宠物用品店。
玻璃门外一左一右是猫和狗的全息投影,形象鲜活生动,路过的人会停留看上一小会儿。店里的阿拉斯加看见来了人,趴楼梯拐角处甩尾吐舌,像是在热情欢迎。
小店位于一楼和二楼的中间层,店长正在前台清算账目,计算器一直归零归零。他挠着眉毛,有些纳闷的神情,看到倪夏进来,他拨开黏在腿边的阿拉斯加,赶进隔壁房间,让它老实待着。
“要点什么?”
“咕噜酱有吗?再拿一袋猫粮。”
“有,冻干要不要?”店长领她到猫用品专区,“地狱厨房的剩下不多,猫粮看看你家喜欢吃哪款就拿哪款。”
一只窝在沙发睡觉的蓝白猫懒懒坐起,张大嘴打了个哈欠,金色眼睛瞄着她,步伐优雅地走过来,乖顺地蹭着她的腿讨欢。
“冻干拿两包k9的。”
目光逡巡着货架上的猫粮品牌,看到最上层的某个品牌时她有些出神,自从面哥茶姐吃上了沈桯投喂的猫粮,有些一发不可收拾,挑嘴的毛病显现,不算明显,但论喜爱程度,恐怕是最爱。
不知不觉,单调乏味的生活里充满了沈桯的影子,变得越来越习以为常,就好像本来就该这样。
喜欢一旦沦为习惯,不可言喻的患得患失感破土而出,若能长久陪伴当是安全感十足,若是抽离则需要戒断的痛苦成倍增加。
她逐渐在习惯他在身边。
新搬的小区种满了桂花树,淡雅的花香在夜色里翻涌,随风蔓延无边。她选择这个小区除了房价性价比高,还有一点是宠物友好型,区内设置了很多流浪动物房,夜里每间小方格亮起暖光,猫狗怡然安宁入睡。
倪夏给动物房换好水和粮食,拢紧冷风吹起的薄外套,沿着狭窄的小巷坡道往上走,去到另一个窝点,离她住的楼栋最近。
动物房前有条破破烂烂的长椅,椅前一个人蹲着抚摸吃罐头的奶牛猫。
还是白天的那身精英雅然感很强的贵公子装扮,马甲和夜色融为一体,身体轮廓被虚弱暗淡的光芒虚化模糊一圈,散发出很柔软的气息,他拎起抢食的大猫到一边,空出位置给嗷嗷叫唤的小猫,小猫哼哼唧唧埋头黏上一脸食物残渣。
她不想打扰这美好的一幕,放轻脚步朝他走过去,只是再轻也有声音,他弯曲的脊背侧过来,软意未退的视线似温暖的网兜住她。
“来多久了?”卸下肩上的包包,她一手猫粮,一手冻干,蜗居在动物房里的猫倾巢而出,围聚在她脚边用柔软的身体表达感情。
沈桯自觉接过她手里的猫粮,又上下打量她一眼,勾起她脸颊边乱飞的头发到耳后,“不长,半小时。”
“李穆婷情况怎么样?”
沈桯微微惊讶一下,“你认识?”
“工作上有过接触,不算很熟悉。”但她对李穆婷的印象一直都很好,即便联系不多,这种印象分也不会虽时间减淡。
“脚腕轻微骨折和阑尾杨发作,做个小手术住院两天,不严重。”他开车把人送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后人就走了,不再多逗留。
“吃饭没有?”他们今早才约定下班后两人都有空的话就一起吃饭逛逛街看电影,很普通的安排,但好像天底下所有的情侣在以后都会都这么一个过程,自然而然地走入。倪夏说她今天不忙,他原本打算在公司接她下班,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安排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