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很饿,也没想好吃什么。”她准备到屋了泡点燕麦片糊弄一下,接下来剪剪片子,近来的变动太大,她个人的社交媒体很久没更新素材,登录后台的时候数不清的催更涌进来。
“你呢?”倪夏问。
每个空碗里猫粮装得满满当当,沈桯握住她被风吹得冰凉的手,包进掌心,带她直起身,“吃了两颗柠檬糖算吗?”
“……”
沈桯拎起她的包,手指滑进指缝十指相扣,笑着说:“我知道有家店味道不错,去吃吗?”
“你的手艺也不错,可以吃你做的吗?”
沈桯挑眉,“我记得你搬家厨房用品扔得差不多,还能开火?”
“……”差点忘了,新家厨房空荡荡。没有太多的思考,她径直说道:“去乡下你爷爷……”
话音戛然而止,倪夏改了口径,抬眼打量他的神情,“你爷爷现在身体状况还好吗?”
转过头对上她的眼,冷风吹得她脸上更凉,他用指腹触感细腻的脸颊,手背碰到被风拂来的头发,微末的刺痒感。
“好多了,在养身体。”
沈父将老人家接回沥北后安排在一起住,有专业的医护团队负责病情,一切都按最高的配置来,照顾护理得很到位。
许是人多热闹,老人家一天到晚都有家人陪伴,颇有温馨氛围,脸上的气色一天天好起来,倒是舒服。
他莫名想到三个字,合家欢。不过不包含他在内,不奇怪。
她低头蹭着那一点温热,像是得到某种仅两人知晓的信号,她感觉到他忽然低落的心情,隐秘而无声。
“走吧,我倒要看看有多好吃。”
车停泊在小区露天停车场,沈桯没有开,他们沿着昏黄的街道,穿进黑黢黢的巷道步行,走了约莫三条不同方向的小巷子,转弯了大约有五次,路过了两个美宜佳。
沈桯似乎比她这个小区入住没多久的新住户还熟悉这一块,轻车熟路地带她穿行游走在四通八达的巷子里,他说有一家没有招牌的便利店做的牛肉火锅很好吃。
走得不快,树梢的影子被他们踩在脚下摇摇晃晃,倪夏看看他,黑夜里眼睛很亮。
夜里的风愈发张烈,温度还在往下降,身上的热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她贴近他汲取暖意。
“忘了给你拿个厚衣服。”刚才就在楼下,谁也没想起来要上去一趟,扭头直奔火锅店。
沈桯脱下马甲给她套上,松松垮垮勉强穿住,怕不保暖他索性揽腰带进怀里。
“就在前面,店面很小,也不显眼。”他形容那家店面特征,下一个转弯过后,他轻笑一声,“看,就是那家。”
倪夏感受着他说话时微微震动的胸腔,感受着比她高出许多的体温,目光顺着他抬起的下巴看过去,漆黑的夜幕下,高低不一的房屋亮着灯,方格玻璃氤氲着雾气,西北角居民楼一楼圈出小庭院,火锅底料的浓郁麻辣香气往外飘,袅袅白雾没有方向地四溢。
“居民楼火锅?”
“不完全算。”
火锅倪夏吃得不算少,自助形式的吃过,但很多自助形式的实际上是半自助。这家牛肉火锅店区别于传统自助,不限量供应新鲜红肉,切肉阿姨边切,食客在一旁等待上几分钟后现拿。室外有四桌坐满了,隔着热气缭绕的火锅谈天说地,里面也坐了两桌,等待锅底上来。
沈桯挑了个靠墙角的位置坐下,自如地在扫桌面二维码下单,到旁边消毒柜里拿来碗筷和漏勺,热水还没端上来,他先去打了一碗牛杂。
食物适宜的温度暖心暖胃,倪夏小口吃着,覆在表面的寒意慢慢驱散。沈桯去到切肉那边等待,筒灯柔和的黄光直射在他肩背。
七八分钟过去,他端回来两盘雪花,途中碰到上洗手间回来的老板娘。两个人在门外聊了会儿。
沈桯不是情感容易外露的人,他这样松软的表情在他爷爷家时她见过。
等他回来坐下,倪夏问:“在路上就想问,你对这片区的熟悉度和回自己家区不太大。”
她已经把一次性筷子拆开装好,半架空在瓷碗,火锅的水沸起来,他夹起牛肉放入漏勺,伸进滚水里七上八下,“初高中上学离着这里不是很远,放学后经常过来吃。”
“开了十几年呀。”倪夏环视一圈店内,忽然有种很亲切的感觉,很多你不知道的地方保存着别人珍贵的回忆。
她笑了笑,吃着他烫好的肉片,入口嫩滑,“我承认你说得对,味道确实很棒。”
话音刚落,桌上落下一片阴影,老板娘送过来两盘五花趾,相貌看上去很年轻,不到五十岁,低马尾盘在脑后,黑外套外面是一件黑挂脖围裙,眼睛像葡萄一样,笑起来很亲切。
老板娘的月牙眼望向倪夏,“觉得好吃就好,有什么想吃的部位跟我说,我让阿姨给你切点过来。”
扭头一转,话语面向沈桯,“以后要来提前给我电话,我留点你爱吃的……”
“老板加点汤!”外面顾客呐喊,老板娘诶了声,嘱咐他们慢慢吃,开始新一轮的忙碌。
沈桯笑着说好,朝色泽漂亮的五花趾努努嘴,眼睛看着倪夏,“煮老点更好吃,当然嫩的口感会有点腻。”
“看来你没少吃啊。”
“还行。”
“你走后门。”
沈桯被揭穿了毫无感觉,浅浅的笑意在唇边浮出,“没办法,关系好。”
他把五花趾一半标准烫法,一边直接扔锅底,沸水扑腾冒泡,溅出几粒油星子,冷凝出橙红色的点痕。
等熟的间隙里,倪夏捧着热水杯暖手,看看窗外漆黑的夜幕,感觉这家店像是被遗忘了,独立在寂静黑夜之外,独自流动着怡然安宁的烟火气。
静静飘在眼前的白雾模糊了背景,对视像是雾里看花,朦朦胧胧的一团,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又很享受当下的温馨氛围,令人想暂停此刻。
“以后下班不知道吃什么,倒是可以过来吃。”她说。
“好。”
倪夏略一沉吟:“关系一般给走后门吗?”
沈桯极淡的哼笑一声,似有若无的宠溺,“难道你不想带上我?吃水不忘挖井人。”
“挖井人你倒是吃呀。”
“不急,有的是时间。”
光线很暖,火锅的辣度是中辣,她的嘴唇覆上一层很鲜艳的红,唇周晕染出很浅的一圈颜色,显得嘴唇比平时饱满很多,光泽诱人。
沈桯抽出餐巾纸贴在她嘴边,力道又轻又柔,来回擦拭一圈,像是纸巾吸附干净了她唇上的水分,几道细细的唇纹暴露在空气中,等待着什么。
沸腾的烟雾似扩大了范围,将她和他包围在炽热水汽里,她忽地一下脸红,对方的耳朵也没逃过一抹红的晕染。
“……”
倪夏别开脸,下意识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捧起水杯咕咚咕咚喝水。
余光朝沈桯望了望,他突兀尖锐的喉结滚动,轻轻如风的笑意梦一般飘荡而来。
两个人吃了三小时才散场,倪夏回到家洗漱完躺下已经是夜里的11点,窗外的万家灯火一盏盏熄灭,拥抱寂静的午夜。
沈桯站在楼下的树影里,抬头凝望嵌在夜里的一小格玻璃窗,暖黄的光幽幽烛火一般缀在无边的黑暗里。他驻足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