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她去了宁江,渐渐地,我也发现她或许是有一些苦衷的,我问过她几次,一开始她似乎不愿意说,但是后来她又说等从柳源回来了再跟我讲,她回来的那天,我买了花去看她,可是我去得太晚了,我还有好多话要对她说,可是她再也听不到了……”乔知意说到后面忍不住抽噎起来。
严时雨把她搂得更紧了,“不会的,你说什么阿姨都能听到的,你心里的委屈她也知道。”严时雨说完顿了两秒,“其实,我觉得你性格和阿姨很像,都是很坚韧的人。”
乔知意恍惚了一下,这样的话她头一次听说,她想了想没有反驳,“有几次我晚上去找她,远远地一抬头,看到阳台上的灯光,心里有就一种很踏实的感觉,就觉得世界那么大,万家灯火中有一盏灯是为我亮着的,有人在等我,那种细致入微的辛福感我再也体会不到了,我没有家了,也没有家人会给我留一盏灯。”
严时雨捧起她的脸极其心疼地看着她:“乔知意,你看着我。”
乔知意抬头,眼睫上闪烁着晶莹的光,她的眼里是破碎的海,郁蓝色的,
“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是你的什么人?”严时雨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着急红了脸,连声音也在发颤。
乔知意盯着他眼睛没说话,她完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也知道他清楚她究竟是在表达什么,只是这种时刻他在扩展“家人”这个概念的边界,想要把她从悲伤的悬崖边拉回来。
乔知意看到他的眼睛渐渐变得湿润模糊,一瞬间她的心也跟着颤抖不已,她的唇微微抽动,可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她伸手触摸他的脸,摸到他挺立的眉骨和悲伤的眼睛,他的眼泪缓缓流下,变成了她心里一场无声的海啸,她亲吻他的脸,他的唇,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自己的答案。
窗外的晚霞烧成了红橙橙的一片,一直烧到两个人的脸上来,严时雨下意识地攥紧了手指,手背上的青筋呼之欲出,他斟酌着开了口:“或许我现在说这个话不合时宜。”他顿了顿,眼里有祈求也有不可抗拒的坚定,“我们去登记结婚吧。”
翌日下午,严时雨的车开往南安镇,一路向南,天高远阔,道路两边金色的麦穗在微风中摇摆掀起层层涛浪,车里放着周杰伦的《稻香》,他带她去外婆家。
他的手指跟着音律节奏一下一下地敲在方向盘上,乔知意看着他那张意气风发的脸跟着笑了,严时雨的头一偏,露出皎洁的笑容,“你知道水稻是怎么种的吗?”
乔知意撇嘴,“不知道。”
严时雨说:“种子发芽长出秧苗然后插在稻田里,一株一株绿色的小苗,长得像小草。”说完他笑了笑,“和小草放在一起你肯定认不出来。”
乔知意反问:“你能认出来?”
严时雨下巴一抬,“当然!小时候外公教过我。”
乔知意又问:“那它的种子长什么样?”
严时雨说:“它的种子就是它的果实,神奇吧!”
乔知意的目光移到窗外绵延不绝的稻田里,这些东西对她来说过于模糊,但是她觉得植物真神奇,和人一样都有顽强的生命力,又和人一样不得不臣服于这世间的自然法则。
到外婆家时刚好五点半,外婆在厨房忙碌,严时雨悄悄溜进去吓了外婆一跳,外婆知道他回来特意烧了很多菜,锅里炖的红烧肉刚揭开锅盖,严时雨迫不及待地捞了一块往嘴里塞,烫得他舌头直打转,乔知意安静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眉眼都弯了下来,外婆端着菜一转身看到了她,脸上乐开了花,“囡囡来了!”
乔知意乖巧地叫了声“外婆”
严时雨跳到外婆面前,手里的东西在她面前晃了一下,外婆放下盘子,抓过来拿着老远看,布满皱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已经领证了?”
严时雨满脸骄傲和得意:“今天刚领的,您看还冒着热气呢。”
外婆把结婚证翻来翻去地看了好久,最后依依不舍地还给严时雨,又对着乔知意非常慈祥地笑了,然后端起盘子往餐厅走去,走到楼梯旁冲着楼上喊了一声:“吃饭啦!”
话音一落,蹬蹬地跑下来一个小孩儿,直接扑倒严时雨身上奶声奶气地叫了声“舅舅”,严时雨蹲下来摸着他的头,手指着乔知意说:“快叫人。”
小孩看着乔知意思考了两秒,叫了声“姐姐”
严时雨晕倒,纠正道:“这是舅妈。”
小孩马上改口:“舅妈”
乔知意蹲下来拉着他的手说道:“你是豆豆,我认识你。”
豆豆眨了眨眼,害羞地跑开了,再过来时他抬着两只湿漉漉的手走到乔知意旁边难为情地说:“舅妈可以帮我擦手吗?”乔知意笑了笑温柔地说:“好呀。”然后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手。
严时雨故意逗他,“有了舅妈就不要舅舅了?”
豆豆根本不听,很自来熟地跟乔知意说话:“舅妈好漂亮啊,和我的心心老师一样漂亮!”
外婆站在桌旁把盘子挪来挪来,总想把好菜放在乔知意面前,严时雨拉着外婆坐下吃饭,外婆拿起筷子就给乔知意夹了一块红烧肉,“时雨最喜欢吃这个了,每次回来都点名要吃的,你尝尝看外婆的手艺怎么样?”
乔知意夹起肉放到嘴里,是很熟悉的味道,她看着外婆,眼里亮晶晶地,说:“好吃,和我妈妈做的一样好吃!”外婆就又笑了,“那你多吃点啊,以后常来,外婆还给你做。”
豆豆突然问道:“舅妈,为什么你认识我?我都没有见过你。”
乔知意笑着说:“我不仅认识你,而且我还知道你过年的时候放烟花还许愿了。”
豆豆睁大了眼睛说:“那你知道我许的是什么愿望吗?”
乔知意摇头:“不知道呢。”
豆豆继续问:“那你知道舅舅许的是什么愿望吗?”
乔知意又摇头:“也不知道呢,没人跟我说过呀!”说完,她往严时雨那边瞟了一眼,对着他眨了下眼睛。
豆豆马上兴奋地说道:“舅妈,我知道,你过来我悄悄地告诉你。”说着他就拽着乔知意的衣服往下来,乔知意把耳朵贴过去,豆豆跟她悄咪咪地说了几个字。
乔知意听完脸瞬间就红了,外婆以为小孩在调皮于是用教育的口吻说道:“吃饭的规矩你又忘了?”
豆豆嘟起小嘴抗议:“我没有不守规矩,我只是在跟舅妈说舅舅的新年愿望是今年要带舅妈回来。”
乔知意缓了缓,朝严时雨看过去,只见他一脸坦然地看着她,脸上是无比骄傲的神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