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时雨走到乔知意的旁边,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安慰地轻拍了两下,他垂头看她,乔知意抬头看着他的脸,看到一抹沉重的疲惫感,她想伸手去拉他的胳膊,不小心碰到了他挂在肩上的旅行包,她皱眉问道:“你没回家直接过来了?”
严时雨点头:“嗯。”随后将目光移向病床上的陈巧音,那张惨白的脸上戴着氧气面罩,旁边的机器发出冰冷刺耳的声音,像是在给生命倒计时,严时雨想到上一次两家母亲一起吃饭时,她还是那样的健康,和自己的母亲聊的非常愉快,两人之间好像怎么说都说不完,那样一个个性鲜明活生生的人,也就一个月的时间,再见时已是这般模样。
严时雨叹息一声,收回目光,“我去找医生了解一下情况。”说完,他弯腰放下旅行包,乔知意拉着他胳膊,想说什么,但她没有说,只是看着他点了下头,然后松开了手看着他往病房外走去了。
乔知意垂下头,双手撑在额头,蒋明悦揽过她的肩膀拍了拍说道:“让他自己跟医生聊一下吧,他心里肯定也不好受。”那句话声音很轻,乔知意第一次见她说话是这样的,乔知意感觉自己有种被现实撕裂的痛感,她放下手臂有气无力地把头埋在床边,她多想昏过去再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那该多好。
十几分钟之后,严时雨回来了,乔知意仍保持着趴着的那个姿势没动,蒋明悦站起来说,“严时雨,你坐这儿吧,我先回店里去了,明天我再过来。”她一边说着一遍伸手碰了下旁边的乔知意,严时雨说,“好,这几天麻烦你了。”
蒋明悦轻叹一声说道:“我也做不了什么。”她弯下腰对着乔知意说,“小意,我明天再过来,要是晚上有什么情况你随时给我打电话。”乔知意的头动了动,蒋明悦站起来离开了病房。
严时雨坐下,他轻抚着乔知意的头,“我刚找医生了解清楚了……”他说了一半欲言又止,没有了任何动作。乔知意转过脸来,抓起他的手垫在自己脸下,她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说,“时雨,我好累啊!”
严时雨托着她脸的那只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心疼地说:“这几天你都没睡吧,你睡会儿吧,我陪你。”乔知意眼皮动了动没说话,枕着他温热的手掌闭上了眼睛。
乔知意做了个梦,梦境里,她是一个六七岁孩童的模样,陈巧音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和她在江边放风筝,她的脚下踩着绿茵茵地草地,江滩边草长莺飞,有一种绿色长得像茭白一样的植物,一丛一丛地肆意生长着,乔知意走过去抽出一根叶芯含在嘴里可以像哨子一样吹出声响,那是上幼儿园的时候老师教她的。
风筝越飞越高,到最后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小点,乔知意叫着跳起来说,“妈妈,你不要再放了,风筝都快看不见了!”
陈巧音站在绿色的风浪里,似乎没听到,手里的卷轴转到了头,一阵强风吹来,线脱离了轴心没有了牵扯,风筝失去平衡在天上旋转下坠,又被吹起,摇摇欲坠间被风吹到了更远的地方去了,乔知意哇地一声就哭了,她愤恨地跺着脚,讨厌妈妈的一意孤行,脚下的地一阵剧烈抖动,她醒了,迷糊中抬起头来,脸上已是咸湿一片。
严时雨把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她,“你做噩梦了。”
乔知意埋在他怀里嗡嗡地说,“我梦到我妈了,那时候她好年轻啊,好漂亮,她带我去放风筝,风筝线断了,她还在笑,但是她笑起来好好看,我再也看不到她笑了。”
第二天早上很早秦飞和蒋明悦都过来了,严时雨和乔知意回了趟家,两个人各自洗了个澡然后出发去乔知意的公司。
乔知意向李小菲提交了辞职信,李小菲听闻实情没有挽留。
乔知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走出办公室,严时雨在电梯口等她,碰巧撞到迟到了的何诗瑶,她一下子就认出了严时雨,很大方地跟他打招呼,严时雨不认识她,只是礼貌地对她浅浅地一笑,何诗瑶一转头撞到了正往外走来的乔知意,两人撞了个满怀。
何诗瑶抓着乔知意一脸疑惑问道:“小意,你请假了吗?”
乔知意摇了摇头直言道:“诗瑶,我辞职了,经理会跟你说后面工作的安排的,你等会去找她吧,我家里出事了,没办法跟你交接,工作上有什么疑惑你给我发微信,我看到了就回你。”乔知意说完就往电梯那边走去,留下何诗瑶站在原地一脸匪夷所思。
走出写字楼,才上午十点左右,温度就已经三十八度了,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乔知意却觉得自己的身体由内到外都沁着一股寒意,两人坐上车往医院的方向开去,严时雨开口问道:“除了你大伯,家里还有别的什么亲戚吗?”
乔知意无力地靠在副驾驶位上慢慢地说,“我妈那边的亲戚就只剩我舅舅了,我已经联系过他了,说今天过来。”
严时雨点了下头,沉默几秒才又开口,“有些事情,要提前准备好。”
乔知意知道他是在说陈巧音的身后事,诸如买墓地之类的。
乔知意把头低下来,她六神无主,丧失了所有的行动力,想了想她说,“时雨,妈妈的墓地,你去安排吧,她喜欢风景好,安静的地方,不要太远,我想把她留在宁江,她当时过来也是想在这边长久居住的。”
严时雨伸手握住乔知意的手,“好,我去安排,你放心。”
到了医院刚下车,乔知意的手机上来了一个星洲的座机来电,她犹疑地接通了电话,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性的声音,“请问是乔知意吗?”
是陌生的声音,乔知意一时间难以辨析对方的身份,她疑惑地回道:“是的,您是哪位?”
电话那头说:“我这边是星洲市三区街道派出所的,有人要找陈巧音,但是我们这边户籍资料上没有她的电话,她是你母亲对吧?”
乔知意说:“是的。”
对面继续说:“有一个人是你母亲的熟人,过来找我们帮忙联系她,那我把你的号码给她让她跟你联系可以吧?”
乔知意听明白了又好像不是特别明白,谨慎起见,她又问了句,“对方是什么人?可以让我跟她说两句吗?”
民警说:“行,我让她跟你说。”
电话转接过来,乔知意听到一个很年轻的女人的声音传过来:“你好,我是陈巧音之前在加拿大的朋友,之前在国外她帮助过我,借给我了一笔钱,我这次回国了一直联系不到她所以就找了这里,你是她女儿?可以把她的联系方式告诉我吗?”
乔知意顿了顿,给对方报了自己的电话号码,挂断电话,严时雨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乔知意实话实说,严时雨和乔知意并肩往住院部大楼走去,“既然是阿姨的朋友,你要不约她到宁江见面,也让她再看看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