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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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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还没有说出口的话,那些她在异国他乡漂泊十几年的过往就这样被无声地掩埋了吗?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痕迹就此被抹去,成了一个秘密,一段无人知晓的故事?

如果命运注定她和妈妈的人生有一段失联的空白,她也接受了,只要她能醒来,可是她再也不能睁开眼了。

陈巧音躺在病床上,脸上带了呼吸面罩,床边的心电监护仪发出尖锐的提示音,每一声都像一根无形的针,一针一针扎进乔知意的心脏,她不堪承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天色渐明,周遭的环境逐渐嘈杂起来,安宁病房和其他病房不一样,这里住的都是弥留在即的病人,再也听不到患者对病痛的反抗,也听不到家属们对命运悲切的抗议,只偶尔听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来的一声低沉的叹息。

一堵无形的墙,把生存的希望决绝地隔离了,只留给患者在这世间最后的体面,让他们人生的最后一段路走的不那么痛苦。

隔壁床上住着一个老人,看护人大概是病人女儿,年龄看起来五十多岁,两鬓斑白,面容苍老,被生活蹂躏的痕迹化作了她脸上一道道的皱纹。

看到新住进来的病友,阿姨过来打招呼,一开口就是一阵叹息,“哎,还这么年轻……”

乔知意抬头看她没说话,阿姨走开了,轻轻地飘来一句:“黄泉路上无老少。”

乔知意握着妈妈的手,眼泪无声地滴在床单上,每砸下一滴都是一阵惊涛骇浪,她是平静无波的海平面上的一座小小的冰山,海面之下横亘着巨大的山体。

她哭累了趴在床边,脑子里依然是整片空白,她的世界好像下起了雪,又冷又孤独。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人轻轻地推醒了,恍恍惚惚地抬头,看到蒋明悦神色紧张地站在她旁边,她小心翼翼地问道:“小意,阿姨怎么了?严时雨昨晚找不到你人,打电话给秦飞,后来我去你家找你也找不到人,今天一大早严时雨又给我发了阿姨的地址,我又去阿姨家找你,才听对面的邻居说昨晚来了救护车我才找到医院来。”

蒋明悦蹲下来,她摸了摸乔知意的胳膊,“阿姨怎么突然就……?”她说的很小心,她能在诺大的医院里找到乔知意,想必已经知道了一些,乔知意扭头去看妈妈,眼泪又控制不住地往下流,蒋明悦站起来,双手扶住她的肩膀安慰她,“不管发生什么,我,还有秦飞,我们都会帮你的。”

话音一落,蒋明悦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说:“严时雨打的,你要不要和他说话?”

乔知意呆了两秒站起来,蒋明悦把手机递给她,乔知意拖着沉重的步子往病房外走去,走到走廊上,她靠着墙蹲下来接通了电话。

“时雨。”她的声音沙哑又低沉。

“小意,怎么了?我听蒋明悦说你妈妈生病了,昨晚救护车去阿姨家了?。”

乔知意把头埋在膝盖上,“我妈妈胰腺癌晚期,休克了,时雨,怎么办,医生说已经不能治了,昨晚抢救之后就送到了安宁病房,怎么办啊时雨?”乔知意说到后面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电话那端沉默良久,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了,严时雨说:“我现在就买机票回国。”

乔知意愣了一下,而后才说:“会不会影响你的工作,如果有影响的话还是不要了。”

“乔知意!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不清楚吗?工作再重要能比得上你更重要吗?你是我什么人?这种时候我能对你不管不顾?”严时雨的语气很不好,但很快他又缓和下来,转换了语气说:“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

乔知意吸了下鼻子说:“嗯,我知道了。”

严时雨继续说道;“我有假期的,工作的事不会有影响你别担心,那就先这样,等我回来再说,这两天先让蒋明悦陪着你,我买好了机票就跟你说。”

乔知意点头说了声“嗯。”

这通电话挂的很匆忙,乔知意扶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往病房走去。

蒋明悦看到她憔悴的面容难掩心疼地说:“你昨晚没睡吧,要不你回家去休息,今天白天我在这里守着阿姨。”

乔知意回想起昨晚妈妈被送到病房的时候,助理医师说的那番话,“你要有心理准备,患者现在已经重度休克了,可能只有一到两周的时间……”

一切都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剩下的时间只是在等着妈妈最后的生命一点点地消耗完,乔知意站在病床旁,感觉有些体力不支,浑身轻飘飘的,蒋明悦看到她那副模样,实在是于心不忍,她拿起手机点了几下屏幕才抬起头来说道:“要不要让秦飞开车来医院接你,你先回去洗个澡,睡一觉,睡好了再过来?”

乔知意想了想,然后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吧,我等下带些日用品和衣服过来,那就先麻烦你了。”

蒋明悦抓住她胳膊说,“都这种时候了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话。”

乔知意低着头感觉脑子还是不太清醒,她强撑起精神说:“那我先回家一趟再过来。”说完她就准备转身走。

蒋明悦点点头看着她走出了病房。

走出住院大楼,外面烈日当空,照得乔知意眼睛睁不开,她停住脚步站在太阳底下用力地眨了几下眼睛然后往医院外走去,走到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她站在门口一开门,恍惚间看到妈妈的身影在屋子里,妈妈对她笑,心疼地说“宝宝,你住的房子这么小。”

很小吗?可是妈妈马上就要住进更小的房子里了,她再也看不到妈妈对她笑了,再也不能吃到她做的红烧肉了,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说要给她买房子要给她转钱了。

乔知意跌坐在地上,巨大的悲伤将她层层包裹住,她哭也哭不出来,只是感觉心脏疼的难受,忽然一阵风吹来掀起了白色的窗帘,那个长长的白色的布条鼓动着荡漾着像极了她小时候在乡下见过的葬礼上的孝布。

她洗完澡出来给手机插上充电器,然后躺在床上,目光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看,地板反射的光影投射在天花板上有几块形状不规则的亮片,看着看着她渐渐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乔知意从床上坐起来,感觉头昏脑胀,她拿起床边的手机开了机,微信里有很多未读消息。

排列第一的是严时雨,他的头像上有一个红色的35数字,乔知意点开看,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他发来的机票截图,纽约时间6月28号早上八点肯尼迪国际机场出发到北源机场的航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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