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早上整个星洲市被氤氲的浓雾笼罩,出门前手机上收到气象局发来的极端天气预警短信,提醒市民出门要注意。
严时雨和乔知意一起从家里出发,开了车往殡仪馆去,车子龟速般在路上爬行,能见度极低,大概是前方出了交通事故,出门才走了两公里就听到两拨救护车的声音传进耳朵里,不知道是什么方向来的,只是听到那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车窗外一片白色朦胧的景象,只能从挡风玻璃上看到前车浮在雾气里的两团红色的尾灯,严时雨不敢跟的太近,车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动。
昨晚他睡得很踏实,今早起来后乔知意见他精神好多了,但脸色仍然昏沉,紧绷着一张脸,眉头紧锁,也不说话,起床后沉默地洗漱,沉默地换衣服。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衬衣打了黑色的领带,从上到下一身素黑。
乔知意的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转移到前方,车子在原地停了好几分钟没动,严时雨急躁起来,不耐烦地按了两下喇叭,过了会儿前车缓缓前进了,严时雨的脚松掉刹车,车子低速往前走,才走没多远突然前面尾灯蓦地亮起,他反应快速踩下刹车。
下一秒听到“砰”的一声,他们的车子受力往前挫了一下,两人被安全带拉回,弹在座椅靠背上。
乔知意惊慌之余看见严时雨咬着牙解开安全带,脸上杀气腾腾,他内心压抑的情绪彻底被后车撞裂开了,他猛地推开车门下车,满身怒气地朝后面的车走去,乔知意反应过来下车去拦他,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他和后车的人对骂起来。
乔知意急了,跑过去拉住他胳膊,好声好气地劝他,“算了,天气不好人家也不是故意的……”话音刚落,就见后面的那辆商务车两边的门全开了,一下子下来六七个男人,隔着雾气看不太清脸,只看到一伙人高马大的男人摩拳擦掌准备干一架,乔知意心里慌了神,下意识地拦在严时雨面前,还没等她开口,商务车的司机方才还凌烈的语气突然来了个急转弯,“严哥,是你啊!”
严时雨愣怔了一下,定睛仔细看那人,觉得有些眼熟,“是我啊,猴子!”商务车司机往前走两步,伸手在面前扇了几下,好像要把那雾气扇走似的。
严时雨惊讶道,“候磊!你这一大早的干嘛去呢?”说着拍了下他的肩膀,另一只手伸过来和他握手,“好几年没见,没认出来,不好意思啊!”严时雨解释。
“哎,没事,能理解!”候磊弓着身子上半身钻进驾驶室拿了包烟出来,抽出一支递给严时雨,严时雨顺手接过来含在嘴里,接着候磊按下打火机一手掩着火苗给他点烟,严时雨嘴里叼着烟,往前弯了下腰一只手挡在烟头旁去接火,随后候磊也给自己点了一支,两人站在朦胧的雾里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节哀顺变!”候磊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臂膀,然后转过头去说,“这些都是老同学,徐文韬,龚小凡,张显文,陆江军,刘杰,胡斌浩,大伙去给叔叔告个别。”
候磊念完这些人名,一伙人已经将严时雨围成了一圈,大男人说不出矫情的话,只是一个个地拍了拍他的肩,以表慰问。
严时雨的背微微地弯着,背后的两片肩胛骨将衬衣顶出一块凸起,他一手夹烟一手随意地插在裤兜里,烟没抽完,还剩半截,抬起头看了看灰白的天,喉结滑动了一下,然后吐出一口烟,把剩下的半截烟仍在地上用脚碾熄了,随后抬起头来说了声,“走吧。”
两人回到车里坐好,扣好安全带,忽然发现眼前豁然开朗,不知道什么时候雾突然散了。
乔知意在脑海里回忆起刚才的那几个人名,曾经都是星洲一中的风云人物,看刚才的样子,估计严时雨高中毕业后就没和他们再有过来往,时过境迁,岁月如梭,一转眼,十五六岁的少年也都成了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年少时的恩恩怨怨也随着时间一笔勾销,多年后再见大家也已不是当年的愣头青,只是没有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场合。
到了殡仪馆严时雨父亲的守灵厅,一伙同学依次鞠躬行礼跪拜,有一位主会的司仪给严时雨拿过来一朵小白花别在衬衣上,他站在一旁挨个弯腰握手回礼。
或许是因为天气的原因,他们到的时候许多亲友来宾都还没来,司仪把他拉到一旁在说一些告别式的内容,严时雨静静地听着,然后又沉默地点头回应。
后来太阳渐渐冒了出来,来宾们陆续到场,十点的时候告别仪式正式开始了,司仪拿着话筒用低沉而悲戚的声音介绍逝者严正开的生平,说者动容听者泪目,正当所有人都沉浸在悲伤的缅怀情绪中时,突然闯入了十来人,个个凶神恶煞面目可憎的样子。
为首的是一个皮肤黝黑剃着板寸的男人,个子不高,但眼神带着杀气,脸颊两侧的咬肌尤为突出,他先是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两声,随后扫视了一圈众位来宾,之后将目光定在林淑娟身上,以一种极其轻蔑和挑衅的语气说道,“人还挺多!正好,今天咱们把事摊开了说让大伙也评评理!”
说完,他侧过头去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自己旁边的人,那人接到指令从口袋里掏出纸和笔朝林淑娟走去,还没走到她跟前突然又被板寸男呵斥道,“错了,签字得找大少爷!”男人脚步突然定住,回头望了一眼板寸男,表情呆笨,板寸男朝着严时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给他指了个方向,男人恍然大悟,转过身朝严时雨走去,林淑娟气急败坏地追上去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说道,“有什么事等把正开送了再说,现在请你们离开!”林淑娟颤抖着指着门外盯着板寸男下逐客令。
不速之客进来的太突然,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乔知意看到灵堂里亲友们的站位,明显的分了三个团体,一部分是林淑娟的娘家亲戚,另一部分是严正开那边的亲戚,剩下的一部分就是逝者生前的朋友,原本乔知意对这些是不了解的,昨晚睡前严时雨大致简略地跟她说了一下有关他父亲遗产继承和公司股权的问题她才了解一些内情。
原本在他父亲的集团里,管理层也几乎都被林家和严家的亲戚占据,林家掌握技术核心,严家人掌管销售渠道,两家多年一直不太对付,现如今又来了一个第三者,不用说也能猜到是严正开二婚老婆那边的人。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中年男人,拿过林淑娟手上的纸看了一眼,然后冷笑一声将那张纸撕成粉碎,随后厉声说道,“遗产分配的问题按照继承法来,事后会有专门的律师处理,轮不到你们这些二流子来闹。”
板寸男顿时拱起火来,愤愤道,“你们这群衣冠禽兽,我妹妹的死都是你们的阴谋,你早就巴不得她死了,不然也不会在几个月前给她买了巨额的意外险!”板寸男抽了口气,手指着林淑娟向她逼近,“凶手就是你,林淑娟!”他的手指快要戳到她眉心,林淑娟下意识后退两步,这时候严时雨犹如一头猛兽般扑上来,双手把住他肩两侧高抬腿用膝盖对着他腹部狠狠地顶了一下,板寸男面孔扭曲变形,忍痛吼了一声,“上啊!”
于是一伙不速之客像是精心策划过一下,先是将灵堂里摆设的花圈全部掀翻在地并用脚踩在上面狠狠地碾着,严时雨父亲那边的亲戚也只是口头上说着劝阻的话,但没有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举动,毕竟这事是冲着林家来的,况且因为这场意外严家和林家还不知道要闹到什么地步,也只是保留了最后的一点体面没有撕破脸,可实际上暗部斗争也是相当激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