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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你害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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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算起来发生了很多事,备战高考,明星丑闻,流量趋势,盛衰兴废,名人去世,一个接一个的无聊信息被动写进脑海。这一年何来点了几十次外卖,写了无数个字,用了上万次手机。

10年和现在大不同了——10年,小广告在天上乱飞,小偷横行,非主流在更新换代,城乡结合部还没有完全脱离贫困,但经济是飞速上涨的,因为国家在发展,自解放后一切都是欣欣向荣。那时候年轻人忙着推进时代,“围脖”、“按揭”、“四眼”、“女汉子”、“中国好声音”都是烫手的新鲜词,社会的风气一半向上,一半以另类的方式也在往上撵。

那几年大家都兴看快乐大本营,上优酷搜狐看明星丑闻,那会儿娱乐半边天,也偶尔点进互联网的暗处看一些令人龇着牙吸冷气的东西,网络秩序还没有那么老实。汶川大地震没过去多久,记得当年有个新闻播报,主持人念到死亡人数不禁哽咽了,那对全国人民也是个艰难的时刻。

到了后来,就有iPhone7s了,有奶茶店了,有网购了,有自媒体了,然后网红店大肆开张,网络广告旗鼓喧天,国内有了拼多多和短视频。国外拍出了阿凡达,打响了特效电影斩获票房的第一炮,还有变形金刚、复仇者联盟、速度与激情,哈利波特把小演员拍到长大了,打开电视在电影频道就能一睹。电影行业大盛,像内地也造出了夏洛特烦恼、人在囧途、捉妖记等等大众熟知的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开始全球变暖,所有人来到互联网时代竟没有一丝察觉,上街和爸妈逛街买难看又蹩脚的衣服就成了昨天的事了。

以前何来一家三口找借口去游乐园,画陶罐,拍照片,一天伴随着吵架,回了家老是带回点没用的东西。之后到处旅游,家里还算有钱,但总不像大了那样视野开阔了,那一下是东一下是西,一出门总有偏偏在家里见不到的歧见。暑假去西安看兵马俑,何来十三岁就险些趁着旅游流浪到了陌生人的家,想着跟他们共度余生算了,好歹有狗。

高中对何来来说并不难,考上它就是眨眼功夫的事,上了学他更不在意,尽管每天都有人在他耳边催促“要用功!”、“落后就要挨打!”,一有事,他的大名永远不出意外地钉在最上面,在最显眼的地方挂着,但凡有下次仍然是他。很多人隔了十几年回忆高中往事,脑子里总能突然闪出一个男生以及当时心里不约而同响起的一句话:处分?怎么又是他?

何来当然要考大学,考大学是唯一的出路,一边听着老邓成天念叨他的未来,何东扬忸忸怩怩地敲打他的想法,宁蔚成了唯一一个跟世界脱节的人。到高三,何来经常在半夜写完了题跑到卫生间吐口水,干呕半天嘴里只分泌出唾液,每次都听到主卧门打开,留了一盏餐厅的灯,出来桌上就放一杯蜂蜜水,是爷爷奶奶养了蜜蜂,高三期间给家里添了好多蜜罐。

这一年刚开始高潮迭起,全世界只有何来,何东扬和宁蔚对他的状况了如指掌,对他们一家来说,世界是从10年跳过了中间的戏码,一睁眼就来到了现在。

英国女王去世了,美国新总统上台发生过了,通货膨胀发生过了,袁隆平先生去世了,所有人不屑用带按钮的手机了,好像在一夜之间,全世界把要说的话都放在了网上。

照现在的话说,何来是90后,他在十八岁到了春晚突然变得很无趣的20几年,刚到这里,他和宁蔚何东扬都是花懵的,费了好一段时间才适应了未来的快节奏,不知不觉过了一年,就又到快高考的月份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和爸妈一块传送到了现在,何来看过电影小说,穿越到未来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愿望?何东扬慌得不行,当晚去药房买布洛芬,宁蔚是既来之则安之的人。他刚来就在高考前一天,第二天醒了就跟两口子对账,发现究竟怎么一回事后到学校,邓国华逮到他就面面俱到地训了他一顿。

邓国华在未来老了,但身上还是那股精神劲儿。何来没想到十几年后,他还在这里教书,从班主任变成了年级主任,还有点为这老头骄傲。

起初的巨大变化的确让人手足无措,但逐渐放下心融入后,何来是什么样还是根蒂照旧。他上网找了一圈,以前的朋友成家的成家,立业的立业,他忍不住想,要是他在这个岁数会是什么样的。会和他现在一样吗,老婆长什么样?孩子几岁了?干什么工作的?

学校里,何来从来不是单纯的爱挑事,正因为他脑子转得太快,比普通人更需要发泄多余的精力,运气不好的是正好撞上了他的人或事,更何况如今打架斗殴到处都是眼睛,一不小心就会在网上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迫不得已收敛了一点。

往年上学身边总跟着几个朋友,看他酷帅,可以扒紧狗腿,何来随那些人贴上来不说,心里也是为此自满的。

这一年来他没几个那种朋友,身边的人变得不一样了,比起满嘴脏话更多是谈论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跟他关系不错的高媛媛和宋南时不时推荐他看一些“番剧”,他仔细研究了才发掘出原来她们在说的是这么个领域,当年他也看过不少。

等到所有事尘埃落定,宁蔚换了新工作,何东扬升了职,几个月前高三开学,何来奔着好玩报了一节学校课外的音乐课。

课上老师问十几个人有什么音乐基础,马上有人举手说会弹钢琴,有人会弹吉他,凡是有一两个乐器技能的人七嘴八舌地说起来,音乐老师压下这些声音,问他们是不是都看得懂音符和乐谱。

老师扫视到何来这,坐在最后,他便自觉地答:“我只会吹口哨。”

“这些都不会吗?”

“嘘——”

何来卷起舌头,吹着A4的哨声,头转过一半角度,眼睛略过教室里的人越到敞开的教室门外。

后来他被邓国华召到办公室,又和旁边的人面对面对上,他才知道江池鱼就是那天从教室后门经过的那个男生。

何来报的音乐课也就上了一节,大半不曾听进去,他兴许对音乐谈不上感兴趣,只是图课程新鲜,结果内心落差太大,跟平时记知识点大不差。

这么一想,邓国华八成还是他和江池鱼的月老了,要不是他特意叫江池鱼去办公室给他树立一个正面教材,他哪会就此跟江池鱼过不去,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何来要向邓国华证明他改过自新,选上了风纪委员,每周出现在高二的教室里,几周里,高二六班的江池鱼在记过表上出现了十一次姓名,给的理由无不匪夷所思——一次记上课睁眼看书,一次腿伸出了桌子边缘的垂直线,还有一次,霍然是跟风纪委员顶嘴。

江池鱼动手打何来是情理之中,分内之事,两人如此一来二去还手了几个月,今天他们午间休息的时候在东门附近撞上,打起来还以为周围没有人,邓国华收到有人举报来得悄无声息。

何来一拳未及擦到江池鱼那张好看得下不去手的脸上,两人隐约听到后方传来的嘶吼,江池鱼头贴着水泥地,一出声很哑,说着就慢慢消了:“让。你这次要背处分,让邓国华抓到都别想过了,懂吗?”

何来结结实实迎头挨了他很多拳,耳朵止不住嗡鸣,把他的“懂吗?”听作了“送我吗?”,像和敌人火拼着他忽然说了句情话,换作是曹操也得先疑惑两秒。

“什么?”何来青鼻肿脸地皱眉。

邓国华老了也腿脚飞快,江池鱼没时间多说,推开何来朝反方向跑——何来似乎不言而喻地懂了他的意思,肾上腺素狂增得感觉不到身上的痛,直奔邓国华的方向快跑,跟蹬鼻子上脸挑衅似的。

然后何来就被邓国华逮到训了,到校医室时全身的痛都一口气袭上来,江池鱼下手比往天更重,何来后悔没在他脸上也留一拳,他给的伤全在看不见的地方了。

半露的小腿放在校裤上面,江池鱼说完一句话立刻意识到,这种话难免有些容易引起误会,抬眼看床上人的神情,他似懂非懂:“没说不让摸啊,抹个口子咱就别有那么多事儿了,男男有别不差这一会儿是吧。”

江池鱼捏着他的膝盖骨头,捏着钳子的那只手悬停在伤口上:“什么男男有别?”

“咱俩都是男的啊,俩男的整得像男女朋友一样不奇怪吗?”何来的某些观念仍未与时俱进,他以前那个年代听说过同性恋,但还不到完全了解且开明的程度。他嘴不留空,跟人多聊了两句:“咱就是说,男的跟男的都挺怪的,我有次不小心点进看到过那种的,操,雷得我当场把电脑砸了,那画面太恶心了,过目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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