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远行听到这里,已经猜到了这个人是谁。他本以为会是一个摒弃前嫌的故事,可喻迎的神情却让他意识到,事情不是这样。
“我父亲当年就像着了魔一样……”喻迎的声音带着讽刺和苦涩,“他答应了简徵所有的条件,准确说,唯一的条件。”
隋远行的心跟着起伏不定。
“让我和简徵‘重归于好’。”喻迎顿了顿,“说得难听点,是把我‘卖’了,我就是他们交易里明码标价的筹码。”
喻迎从未想过,多年后的重逢会是那样的场景。
那天的阳光刺眼得让人眩晕,她接到父亲的电话,匆匆赶到约定的地点。
推开门的一瞬间,几乎窒息。
七年的时间。
简徵就坐在那里,西装革履,眉眼间褪去了少时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锋利的成熟。
她站在原地,百感交集,甚至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上前。
这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心脏却背叛了她。
那颗心在胸腔里疯狂的、杂乱的跳动,像是要冲破肋骨,打破尘封。
喻迎甚至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冲上去抱住简徵,就像当年在雪里没能做到的那样。
可下一秒,简徵先抬眼看了过来,没有昔日的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甚至是漠然的恨。
喻迎僵住了。
喻建设坐在简徵对面,脸上带着近乎讨好的笑容,而简徵漫不经心地翻着文件,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们问过我的意见吗?”
“你可以不同意。”简徵头也没抬,只是依然随手翻着文件,“你父亲这些年的生意是怎么做的,能经得起几轮调查,多少人会因此进去……”
他这才再次抬眼看向喻迎,嘴角勾起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都在喻小姐的一念之间。”
喻小姐…这个陌生的称呼让喻迎一怔。
简徵的声音冷静的像在审理犯人。
“我记得,”简徵慢条斯理,“喻小姐的杨叔,当年还是你父亲的救命恩人吧?”
喻迎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在拿旁人做挟?
“喻小姐的母亲,虽已卸任法人代表,但之前多少文件是以她的名义签出去的。”
“还有多少,我就不一一细说了。”
简徵合上文件,靠回椅背,姿态从容,近乎残忍。
“我不喜欢强迫人。”他说。
那冷淡的声音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也会觉得比当年的雪还要冷上两分。
“跟我妥协,还是放弃离开,喻小姐自己定。”
那一刻的简徵,喻迎至今难忘。他眼底的寒意比当年雪地里的温度更甚,将她一寸寸冰封到几乎窒息。
“签协议,还是我发送邮件,喻小姐只有一分钟的考虑时间。”
喻迎那时想走,半分钟也待不下去,但就在起身的瞬间,父亲死死拽住了她的衣角。
他推开椅子,膝盖一弯就要往下跪。
“还真是父女情深啊。”简徵冷眼旁观,嘴角始终挂着讥诮的笑。
“三十秒。”
喻迎看着桌上那些足以毁掉很多人的证据,看着简徵指尖随时能按下发送键的电脑,看着自己父亲片刻前的笑颜讨好和此刻已经弯下去的腰……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父亲躲闪的眼神。
她根本没得选,简徵胸有成竹而来,就不会不带云彩离开,就算她拒绝,喻建设大概也会把她打晕,然后按着她的手签字。
“这就对了,喻小姐。”
简徵收起协议,纸张摩擦的声音像刀片划过耳膜,“识时务者为俊杰,令尊用你做抵,对价很公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着她,“从今天起,我希望喻小姐严格遵守协议条款。如果三年零一个月内——”
他刻意停顿,微微俯身,一双浸着冷意的眸子紧紧锁着喻迎。
“喻小姐的表现让我完全满意,游戏结束时,我会销毁所有证据,包括云端备份。”
“那时,前尘往事一笔勾销,”简徵的语气轻松得带着戏谑,却让喻迎如坠冰窟,“就此翻过。”
从那天起,一段畸形的关系开始了。
因为一份没有法律效力却足够威胁的协议,因为简徵手里握着的那些证据,喻迎按照他的要求,搬进了他指定的房子,过上了他规定的生活。
那份协议的内容像从里到外不得喘息的枷锁。
任何时间、地点,不想听到喻迎提及任何过往之事,也无权过问他的任何事;
不得受雇,任何时间、地点,只要简徵需要,喻迎必须按时按要求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