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简徵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那块低调的机械表。
尽管多年已过,喻迎还是记得初见的细节。
简徵演讲时声音低沉有力,举手投足间连偶尔停顿时的微笑都是成熟稳重的气质,与她的青涩稚嫩对比鲜明。
更关键的是,还长得特别好看,是那时喻迎觉得连画都画不出来的好看。
因为简徵的出现,在喻迎的记忆里,那个夏天永远是果味的清甜。
蝉鸣聒噪的午后,阳光透过礼堂的彩绘玻璃,在简徵身上投下细碎的光,他站在台上,沐浴在光中,一举一动从容自得。
而喻迎坐在第一排,分明是初见,分明只是远距离的几眼,心跳声就几乎忽略了校长的开场白。
演讲结束后,喻迎攥着笔记本在走廊徘徊了三趟,等着各位学长学姐从办公室出来,她鼓起勇气上前拦住了简徵,以请教问题为由要到了他的联系方式。
喻迎至今记得当时手心沁出的薄汗,和简徵爽快递过名片时唇角的莞尔和指尖的温度。
少女藏在书包夹层里的小心思,和回家路上踩着树叶蹦跳的雀跃,即便多年后从记忆里翻出来晾晒,依旧鲜活得能掐出汁水。
自那天起,喻迎的笔袋里总躺着一张烫金名片。
数学课上走神时,她会不自觉地摩挲上面凸起的名字。
她也开始习惯留意教学楼下经过的每一个身影,期待何时能‘偶遇’再来母校的简徵。
后来,当简徵第一次揉着她发顶说‘今天辫子扎得好看’时,她藏在发丝下的耳尖红得像偷用了同桌的草莓印泥。
或许那时喻迎还不知道什么是爱和责任,但她承认,自己开始喜欢上了简徵。
现在说来,叫青春期的懵懂也行,纯粹、细腻,又带着青涩莽撞的活力与朝气,像是阳光下初绽的染着朝露的玫瑰。
那年深秋的校运会上,简徵穿着灰色高领毛衣来观看喻迎的接力赛,她却在冲刺赢了比赛时被塑胶跑道绊倒摔破了膝盖。
简徵背着她穿过喧闹的操场,她数着他后颈碎发间漏下的阳光,羊绒毛衣蹭在脸颊上的触感像被云朵包裹。
校医室消毒水的气味里,简徵单膝跪地给她系鞋带,郑重地告诉喻迎,他会等她成年。
简徵大方磊落承认喜欢她,是喻迎十六岁那年收到的最喜欢的礼物。
那时简徵已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年长的原因使他比喻迎更克制成熟,除了牵手、拥抱,他们没做任何逾矩之事。
周末去他工作室时,喻迎总爱趴在会客区的落地窗前看云。
简徵办公桌上的镇纸压着她送的玫瑰书签,茶水间冰箱里永远备着她喜欢的蜜桃乌龙茶,只要她来,就会看到茶几上摆着的切好的芒果。
他们会一起吃饭,看电影,去游乐场……像是最普通的情侣那样。
有次简徵开会时,喻迎被准允可以用他的手机,她发现通讯录里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颗小小的星星。
有次暴雨困住了她,简徵撑着黑色长柄伞来接,雨幕里她数着坠着的水珠,然后故意踩进水洼,溅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裤脚。
简徵无奈的笑声混着雨声传来,她那时突然希望,那条通往停车场的林荫道永远没有尽头。
停车场的灯光下,简徵弯腰给她系安全带的气息拂过耳尖,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他再次认真的强调,会等喻迎成年,等她读大学、研究生、博士……
他说这不是年龄的问题,而是要等喻迎对世界有更清晰的认知后,再由她来确定自己的感情,对他到底是依赖,对年长之人的仰望,还是排除一切后,真的喜欢他。
“我们这样相处了二百三十一天。”喻迎后来在日记里写道,“长到够我反复翻阅高考错题集,短到我来不及学会分辨心动与崇拜的界限。”
“那后来…”隋远行的声音放轻,“发生了什么吗?”
羊奶已经凉了,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奶皮,喻迎盯着那圈浅浅的涟漪,仿佛看见多年前那个雪天倒映其中。
“高三寒假最后几天,雪下得特别大。”
喻迎像往常一样溜出门,钻进简徵停在门口等她的车里。她迫不及待地要见他,连伞都没打,车里暖气好足,烘得她睫毛上的雪珠都化。
喻迎至今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简徵递来的烤红薯用围巾裹着,香甜的热气扑在她冻红的鼻尖上。
只是她刚剥开焦脆的外皮,没有尝到哪怕一口糯甜,突然就看见挡风玻璃外站着个雪人般的身影。
喻迎那时不明白,父亲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她的。
那天,当她抬头对上喻建设的视线时,第一反应不是羞耻和愤怒,而是恐惧。